甲寅十月纪事（二首）

本诗为纪实性五言律诗，记录了东南沿海遭倭寇劫掠后江南村落的残破惨状：田园化为焦土，百姓流离殆尽，荒村阴森可怖；末句以反问直指官府不顾民困依旧催缴赋税的苛政，抒发了诗人对乱世民生的深切悲悯，以及对苛吏暴政的强烈愤慨。

1. 经过兵燹后：兵燹（xiǎn），指战乱造成的焚烧破坏。此句意为经历过战火劫掠之后。
2. 焦土遍江村：焦土指被战火焚毁的土地，江村泛指江南村落。此句意为整个江村处处都是被烧过的焦土。
3. 满道豺狼迹：豺狼此处喻指劫掠的乱兵或盗贼，道即道路。此句意为道路上全是他们的踪迹。
4. 谁家鸡犬存：为反问句式，鸡犬代指百姓的家宅与生计，意即没有一户人家还留存着鸡犬，极言劫掠之彻底。
5. 寒风吹白日：白日指太阳，此句意为凛冽的寒风让白日都显得凄寒黯淡。
6. 鬼火乱黄昏：鬼火即磷火，常于荒野夜间出现，黄昏时分已隐约可见。此句意为鬼火在黄昏的荒村中四处飘飞，烘托出战后死寂荒凉的氛围。
7. 何自征科吏：何自，意为“从何处来”“怎么还有”；征科吏指负责征收赋税徭役的官吏。此句意为那些催缴赋税的官吏。
8. 犹然复到门：犹然即依旧、仍旧，复即又、再。此句意为怎么又偏偏来到了百姓门前催税。

历经战火焚掠之后，
江村处处只剩焦土。
满路都是豺狼踪迹，
谁家还留得鸡犬？
寒风吹得白日惨淡，
鬼火乱舞在黄昏时。
那些催征赋税的官吏，
怎么又偏偏上门来？

甲寅年为明世宗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彼时东南沿海倭患猖獗，倭寇多次劫掠江浙地区，归有光的家乡昆山亦遭兵燹。诗人亲历家乡被劫掠后的残破景象，目睹百姓流离、田园荒芜，却又见到负责征收赋税的官吏依旧上门催缴，内心悲愤交加，遂以纪实之笔作此诗，记录乱世民生之艰与吏治之弊。

1. 纪实白描，质朴有力：全诗以极简的平实语言实录战后情形，无华丽辞藻修饰，却通过“焦土”“豺狼迹”“鬼火”等极具冲击力的意象，直接展现战乱后村落的荒凉死寂，极具文献纪实价值。
2. 情景交融，氛围烘托：颈联“寒风吹白日，鬼火乱黄昏”以寒风吹散白日暖意、鬼火乱舞于黄昏的凄清之景，将战后村落的阴森恐怖具象化，把悲凉氛围推向顶点，景中含情，烘托出诗人内心的沉重悲悯。
3. 对比反诘，锋芒毕露：前六句极写民生凋敝、生灵涂炭，尾联笔锋一转，以“何自”“犹然”的反问，将官府催科的冷酷与百姓的苦难形成尖锐对比，将诗人的愤慨与讽刺直接道出，言简意赅却力道十足，深化了诗歌的批判力度。
4. 格律合规，体式严谨：全诗为标准五言律诗，颈联“寒风”对“鬼火”、“吹”对“乱”、“白日”对“黄昏”，对仗工整；整体平仄协调，符合近体诗格律要求，仅首联、颔联未作严格对仗，属于律诗中常见的变体，不影响整体体式的严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