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山

本诗为晚明纪实残篇，以鲤鱼山一带的灾乱为背景，记录了当地百姓遭遇洪水泛滥、屯田士兵劫掠的深重苦难，同时记叙了作者家中兄弟奋起御贼的经历，抒发了对民生多艰的深切同情与对乱世乱象的愤懑。

1. 鲤鱼山头日，日落山紫赤：
   鲤鱼山：山名，约在今江苏常熟一带，为归有光家乡附近地标；紫赤：夕阳映照下山峦呈现的紫赤色霞光。
2. 遥见两君子，登岸问苦疾：
   君子：此处指作者或同行乡邻；苦疾：指百姓遭遇的灾祸与疾苦。
3. 此地饶粟麦，乃以水荡潏：
   饶：富足、盛产；荡潏（yù）：水势涌流泛滥的样子。
4. 水留久不去，三年已不食：
   不食：指百姓因灾荒无粮可食。
5. 今年虽下种，湿土干芽茁：
   茁：发芽生长；湿土干芽茁：潮湿淤积的土地难以让种子顺利发芽，勉强长出的新芽也很快干枯。
6. 因指柳树间，此是吾家室：
   家室：指家园、住处。
7. 前月水漫时，群贼肆狂獝：
   狂獝（xù）：猖狂凶恶，此处指贼寇肆意作恶。
8. 少弟独骑危，射死五六贼：
   骑危：骑在高处（如墙头、岸堤等），占据有利位置御敌。
9. 长兄善长枪，力战幸得释：
   释：脱险、得以保全。
10. 因示刀箭痕，十指尚凝血：
    示：给人看；尚凝血：伤口上仍凝结着血迹，形容创伤未愈。
11. 问之此何由，多是屯军卒：
    屯军卒：明代屯田制度下的戍守士兵，此处指劫掠百姓的乱兵。
12. 居民亦何敢，为此强驱率：
    驱率：被强行驱使、裹挟参与作乱。
13. 始者军掠民，以后...：
    本句为残句，未竟，全诗就此中断。

鲤鱼山头悬着夕阳，
落日将山峦晕成紫赤的霞光。
远远望见两位乡人登岸，
俯身向百姓问询灾荒与疾苦的模样。
这地界本盛产粟麦丰饶，
却被洪水肆意涌漫泛滥涨。
积水久留迟迟不肯退去，
三年来家家户户早已断了粮。
今年虽说又播下了种子，
湿重淤土难让新芽茁壮。
有人指着柳荫掩映的地方：
“那便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家堂。”
上月洪水漫过堤岸之时，
成群贼寇猖狂作恶似虎狼。
我年幼的弟弟独踞高处，
一箭射死了五六名狂徒凶强。
兄长擅长挥舞长枪，
拼死力战才侥幸脱了祸殃。
他们撩起衣衫露出刀箭的伤，
十指缝里还凝着未干的血光。
问起这些贼寇的来历，
大多是屯田戍守的兵卒豪强。
百姓怎敢主动举兵作乱？
不过是被官军强行驱使裹挟，沦为帮凶。
起初是官军劫掠百姓，
之后……（全诗未竟）

归有光是明代嘉靖、隆庆、万历年间的古文大家，一生亲历晚明社会动荡，江南地区屡遭水患与兵乱。此诗为其纪实性诗作，大概率创作于家乡常熟一带遭遇水患与屯军劫掠的时期，诗中记叙的自家兄弟御贼经历，大概率为作者亲身见闻。全诗未完成，戛然而止于“始者军掠民，以后...”，推测或因战乱中断创作，字里行间饱含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与对乱世乱象的愤懑。

1. 纪实写实，承继新乐府传统：全诗以“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写实笔法，不加修饰地记录天灾与人祸的实况，兼具文学性与史料价值，是晚明社会民生的真实写照。
2. 细节刻画，极具感染力：如“十指尚凝血”的细节，将兄弟御贼的创伤具象化，凸显战乱带来的深重伤痛；“湿土干芽茁”则以农事细节，直白点出水患对农耕民生的毁灭性打击。
3. 对比手法，强化表达张力：以“此地饶粟麦”与“三年已不食”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天灾对民生的摧毁；以“少弟射贼”“长兄力战”的英勇，与“群贼肆狂獝”的暴行形成对照，更显乱局的荒诞与可恨。
4. 语言质朴自然：全诗采用古体诗句式，自由灵动，多用口语化表达，如“问苦疾”“因示刀箭痕”，平易无华却极具穿透力，让读者直观感受到当时的民生实况。
5. 残篇留白，深化批判力度：未竟的结尾“始者军掠民，以后...”留下叙事空白，引发读者对乱局后续的联想，揭露了晚明官军与百姓的对立关系，深化了诗歌的批判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