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二首

这首残诗为明代阮自华《行路难二首》的完整存句，以乐府旧题“行路难”抒发对功名富贵的反思与人生无常的慨叹。诗人通过香草恶草的对比、历史典故的铺陈，结合漫游吴越的所见所感，批判世俗对名利的追逐，流露看破功名、向往归隐的心境，同时暗含仕途失意后的怅惘与对时光流逝的感伤。

1. 功名岂足为，不见丛蕙与蘩萧？
   功名：指功名利禄；岂足为：不值得作为追求的目标。
   丛蕙：丛生的蕙草，为香草，象征高洁品格与正道；蘩萧：白蒿与萧艾，均为普通杂草，象征世俗庸常或奸佞。
   句意：功名利禄哪里值得追逐？你没见过那丛生的香草与野草吗？
2. 撷芳秋亦萎，薙恶春还高。
   撷芳：采摘香草，喻指追求高洁品行；萎：枯萎。
   薙恶：铲除恶草，喻指扫除奸佞或世俗污浊；高：长势旺盛。
   句意：即便采摘的香草，到秋来也会枯萎；即便铲除的恶草，春日依旧会疯长。
3. 智囊有仓卒，造化无童旄。
   智囊：指足智多谋之人；仓卒：仓促变故，喻人生无常与意外。
   造化：指天地自然、万物运行规律；童旄：疑为“童耄”之误（童指幼年，耄指老年），或谓造化对万物一视同仁，不分老少皆无偏私。
   句意：纵然足智多谋之人也难逃突发变故，天地造化对世间万物从不偏私。
4. 男儿筋骨尽富贵，圣贤黧黑夸巧劳。
   筋骨尽富贵：指男子凭体力劳作换取富贵；黧黑：面色焦黑，形容辛劳憔悴的模样。
   巧劳：指投机取巧的劳绩，或世俗推崇的机巧功利之业。
   句意：男儿凭一身筋骨换来富贵，圣贤熬得面容黧黑，却被世人夸赞机巧的劳绩。
5. 南过锦帆泾，北泛五湖舟。
   锦帆泾：苏州古河道名，传为吴王夫差舣舟处；五湖：指太湖一带，为范蠡归隐泛舟之地。
   句意：向南经过锦帆古渡，向北泛舟于五湖之上。
6. 高城霜白要离冢，廓门宵拥鸱夷涛。
   要离：春秋吴国刺客，墓在苏州城西；霜白：秋霜覆墓，烘托苍凉氛围。
   廓门：疑为苏州阊门别称；鸱夷：范蠡的别称，其曾乘鸱夷舟归隐五湖，此处代指范蠡的归隐踪迹；涛：指太湖波涛。
   句意：高城秋霜覆盖着要离的坟墓，夜晚阊门外，太湖波涛翻涌如范蠡当年的归舟。
7. 陶朱千金委黄土，穀城三略齐蓬蒿。
   陶朱：即范蠡，助越灭吴后归隐经商积千金；委黄土：指财富终归于尘土，化为虚无。
   穀城三略：指黄石公所著《三略》兵书，其曾于穀城山下授书张良；齐蓬蒿：指兵书与功业最终如蓬草般被遗忘荒芜。
   句意：陶朱公的千金终归于黄土，穀城的《三略》也同蓬草般荒芜。
8. 英雄苦恨岁不足，年华飘坠心期遥。
   岁不足：恨岁月短暂，难以施展抱负；飘坠：指年华逝去、时光流逝。
   心期：指心中的期许与志向。
   句意：英雄总恨岁月太短，难展抱负，可年华悄然坠落，心中期许依旧遥遥无期。
9. 惜阴视日但有老，何不酌酒盈簟瓢。
   惜阴视日：珍惜光阴、注视日影，感叹时光易逝；簟瓢：简陋的饮食器具，代指归隐后的清贫生活。
   句意：纵然珍惜光阴，终究逃不过衰老，何不持簟瓢盛满美酒，及时行乐？
10. 黄鹄摩天极高飞，千年一还思故闾。
    黄鹄：即天鹅，象征高远志向与归隐超脱；摩天：高飞至天际。
    故闾：故乡里巷。
    句意：黄鹄高飞直上云天，千年才回故乡，心中始终念着故土。
11. 乍闻笙歌讶子晋，或抚城郭嗟令...
    子晋：周灵王太子晋，传说中得道成仙的仙人，好吹笙作凤凰鸣。
    残句未竟，句意推测为：忽闻笙歌惊觉似仙人王子晋踪迹，抚着城郭不禁发出悠悠叹息（原诗此处未完成）。

功名利禄哪里值得追逐？
你看那丛丛蕙草与萋萋恶草，从来没有定数。
采摘的香草秋来终究枯萎，
铲除的杂草春日依旧疯长。
纵然智谋之士也难逃突发变故，
天地造化对万物从来一视同仁。
男儿凭筋骨劳作换来富贵，
圣贤熬得面色黧黑，却被世人夸赞机巧的劳绩。
我南渡锦帆古渡，北泛五湖扁舟，
高城秋霜覆盖着要离的坟墓，
阊门夜里，太湖波涛翻涌如范蠡当年的归舟。
陶朱公的千金终归于黄土，
穀城的《三略》也同蓬草般荒芜。
英雄总恨岁月太短，
可年华悄然坠落，心中期许依旧遥遥无期。
纵然珍惜光阴，终究逃不过衰老，
何不持簟瓢盛满美酒，痛饮一场？
黄鹄高飞直上云天，千年才回故乡，
忽闻笙歌疑是仙人王子晋的踪影，
抚着城郭，不禁发出悠悠叹息……（残句未竟）

阮自华为明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曾任安庆知府，后因事罢官，晚年漫游吴越一带。《行路难》为乐府旧题，多抒发人生坎坷、世事艰难之慨。这首残诗应为其罢官后游历江南时所作，彼时诗人看透官场黑暗与功名虚妄，结合吴越历史遗迹与自身经历，抒发对世俗名利的否定，以及对归隐超脱生活的向往，暗含仕途失意后的怅惘与时光流逝的感伤。学界普遍认为此诗体现了晚明文人在政治失意后，从儒家入世转向道家超脱的思想转变。

1. 用典丰富，借古抒怀：全诗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如要离、范蠡、陶朱公、黄石公《三略》、王子晋等，将历史人物与江南实景结合，既丰富诗歌内涵，又借古人的功业与归宿，批判世俗对功名富贵的追逐，强化人生无常的主题。
2. 对比手法鲜明：开篇以“丛蕙”与“蘩萧”的对比，象征高洁与庸常的对立；“撷芳”与“薙恶”的结果对比，则揭露世俗善恶未必有报的荒诞，暗含对世道不公的讽刺。
3. 景情交融，意境苍凉：诗人以锦帆泾、五湖舟、要离冢、太湖涛等江南意象为载体，结合秋霜、残冢等苍凉景物，营造兼具历史厚重感与隐逸超脱的意境，将个人感慨融入山水古迹之中。
4. 句式变化，节奏舒缓：前半部分以五言为主，句式凝练沉郁；后半部分转为七言，节奏舒展，契合诗人从反思到抒情的情感脉络，整体情感层层递进，从对功名的否定，到对时光的感伤，最终落脚于归隐超脱的心境。
5. 残句留白：末句未竟，留下想象空间，使诗歌意韵更加悠长，也体现了诗人未尽的感慨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