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寒行（家难甫平，展先府君墓于山之阳而作

这首诗是阮自华在家族祸难初平后，前往山南祭扫先父坟墓时所作。全诗以登山跋涉的苦寒实景为载体，暗喻家难与身世之艰，通过刻画沿途险恶环境与自身困顿状态，抒发了沉痛的忧思与对世道的感慨，情感沉郁苍凉，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诗歌后半部分有残缺，未竟全篇。

1. 一上一上，再上其难：连用“上”字复沓，既写山路步步艰险，也暗喻家难接踵而至。
2. 陟言呼天，征于嵚岩：陟（zhì），登高；言，语助词无实义；征，行至；嵚（qīn）岩，高险陡峭的山岩。句意：登上高处呼告苍天，一路行来尽是险峻山岩。
3. 培风阶云，三上及菑：培风，乘风；阶，凭借；菑（zī），此处指先父茔地（结合祭扫主题，以指墓地比通“灾”更贴合语境）。句意：凭借长风登上云端，三次跋涉终于抵达先父墓茔。
4. 层<木絜>互折，如我百罹：<木絜>为“楔”的异体字，指山岩间交错的栈道或突兀山石；互折，曲折交错；百罹（lí），多次遭遇的苦难。句意：层叠山石交错弯折，恰似我一生遭逢的种种灾祸。
5. 阴崖积寒，未冬霓零：阴崖，背阴山崖；霓，疑为“凝”或“霰”的通假，指霜雪；零，散落凋零。句意：背阴山崖积满寒气，未到寒冬便已有霜雪零落。
6. 枯鸢厉颠，饥虎伺人：鸢（yuān），老鹰；厉颠，在山顶厉声鸣叫；伺人，伺机捕食行人。句意：枯瘦苍鹰在山顶猛啸，饥饿的老虎窥伺过往行人。
7. 禅蠙若鹑，痹骨摧颓：禅蠙疑为“单裈”或“鹑衣”的误写，形容衣著褴褛；若鹑，像鹌鹑一样瘦小；痹骨，骨节疼痛；摧颓，身形衰败困顿。句意：我衣著破旧形如鹌鹑，骨节痹痛身形憔悴。
8. 伐室取子，尔欲焉逃：伐室，毁坏家室；取子，掳掠子女；焉逃，往何处逃。句意：家室被毁亲人遭掳，你又能往哪里逃遁？
9. 怀哉怀哉，忧途孔云：怀哉，既指怀念先父，也指感慨家国之忧；孔，甚、很；云，多。句意：怀念啊怀念，前路忧患何其繁多。
10. 薄暮苦望，繁心如衿：薄暮，傍晚；苦望，苦苦遥望；衿，衣襟，形容愁绪纷繁如缠满衣襟。句意：暮色沉沉中苦苦遥望，愁绪纷繁如同缠满衣襟。
11. 高山崱屴，飘风觱发：崱屴（cè lì），山势高耸挺拔；飘风，暴风；觱（bì）发，大风猛烈发作的样子。句意：高山高耸直插云霄，狂风呼啸猛烈生发。
12. 皇天听卑，毛竖膺结：皇天听卑，语出《左传》，指上天俯察倾听下民心声；毛竖，毛发倒竖（形容惊惧愤懑）；膺结，胸口郁结。句意：皇天俯察倾听下民，我毛发倒竖胸间愁绪郁结。
13. 怀哉怀哉，天下可正：再次咏叹怀念，寄寓匡正天下的期许。句意：怀念啊怀念，天下终将得以匡正。
14. 痒痒我心，癙忧列夤：痒痒通“慅慅”（sǎo），忧苦不安的样子；癙（shǔ）忧，深沉忧愁；列夤，连绵不绝。句意：忧心忡忡扰动我心，深沉愁绪连绵不绝。
15. 匪...：诗歌残句，未完成。

一步又一步再往上攀，山路愈发崎岖艰难。
登上高处呼告苍天，一路行来尽是险峻山岩。
凭藉长风登上云端，三度跋涉抵达先父墓茔。
层叠山石交错弯折，恰似我身遭百种苦难。
阴寒山崖积满霜寒，未到寒冬已是霜雪零落。
枯瘦苍鹰在顶猛啸，饥虎窥伺过往行人。
我衣著褴褛形如鹌鹑，骨节痹痛身形摧颓。
家室被毁亲人遭掳，你又能往何处逃奔？
怀念啊怀念啊，前路忧患何其繁多。
暮色沉沉苦苦遥望，愁绪纷繁如缠满衣襟。
高山高耸直插云霄，狂风呼啸猛烈生发。
皇天俯察倾听下民，我毛发倒竖胸间郁结。
怀念啊怀念啊，天下终将得以匡正。
忧心忡忡扰动我心，深沉愁绪连绵不绝。
（残句未完）

阮自华为明末万历进士，官至安庆知府，是江左诗派代表人物之一。诗题明确标注“家难甫平，展先府君墓于山之阳而作”，可知此诗作于家族祸乱刚平、作者前往山南祭扫先父坟墓之时。诗中“伐室取子”“百罹”等句，透露出此次家难程度深重，或涉及家族成员被掳、家宅被毁的变故。登山苦寒既是实景描摹，也暗喻作者历经家难后身心俱疲的困顿，祭扫先墓为全诗情感触发点，兼具纪实与抒怀双重属性。关于家难具体细节，学界尚无定论，仅能从诗句中窥见其沉痛。

1. 以景喻情，情景交融：全诗以登山艰险环境为核心意象，将自然苦寒与家难沉痛融为一体。“枯鸢厉颠，饥虎伺人”以恶兽喻乱世或家难的险恶，“阴崖积寒”烘托悲怆氛围，个人遭遇与沿途景致紧密结合，情感抒发含蓄深沉。
2. 重章叠句，强化情感：两次使用“怀哉怀哉”的复沓句式，借鉴《诗经》章法，反复咏叹怀念先父、忧国忧家的情感，使情感表达层层递进，极具感染力。
3.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皇天听卑”化用《左传》语句，既表达对上天垂听的期盼，也暗含对世道不公的控诉与匡正天下的期许，用典贴合语境，不生硬晦涩。
4. 语言质朴沉郁：开篇“一上一上，再上其难”以口语化重复凸显登山艰难，暗喻家难层层叠加；短句多用、节奏急促，贴合登山时的喘息与心绪紧绷，整体语言沉郁苍凉，贴合全诗悲怆基调。
5. 注：诗中存在异体字（如<木絜>）与疑似通假字（如“霓”“禅蠙”），部分字句解读存在学术争议，以上注释采用学界主流观点。诗歌后半部分残缺，未能窥其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