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亭言怀

· 王廷陈

骏死骨谁象,市焚齿自累。
弃置悲团扇,龃龉叹方枘,耻随荆橘化,乐与魏瓠弃。
素无金张援,焉取丘园贲。
农圃衍世业,桑麻综岁计。
实饱三士桃,芳引八公桂。
春原露未晞,秋皋霜已被。
偶缘物态感,遂与神理契。
晷度无能淹,金石亦善敝。
愿言齐得丧,庶以纾劳瘁。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诗人归隐园亭之际的言志之作,以自身仕途失意的遭遇为缘起,借典故与自然意象抒发怀抱:既慨叹自身因耿直才名遭际坎坷、不为世用,又明确表达不愿随俗媚上、宁肯归隐田园的志趣,最终归于对人生得失的超脱,消解平生劳瘁。

逐句注释

  1. 骏死骨谁象:骏,良马;象,效仿、珍视。良马死后,谁还会珍视它的骸骨?比喻贤才被弃置后无人再识其价值。
  2. 市焚齿自累:典出《韩非子·说林上》“象齿焚身”,象牙因珍贵而招来灾祸,此处指自身因才名或正直品性为世俗所累。
  3. 弃置悲团扇:化用班婕妤《怨歌行》秋扇见弃的典故,以凉秋被收的团扇比喻自身被朝廷弃置不用。
  4. 龃龉叹方枘:龃龉,格格不入;方枘,方形榫头,典出《楚辞·九辩》“圆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比喻耿直性格与官场世俗难以相容。
  5. 耻随荆橘化:典出《晏子春秋·杂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指诗人耻于随环境改变本性,不愿迎合世俗随波逐流。
  6. 乐与魏瓠弃:魏瓠即大葫芦,化用《庄子·逍遥游》典故,诗人反用其意,乐于像大葫芦一样被弃置不用,远离官场纷争保全自身。
  7. 素无金张援:金张指西汉权贵金日磾、张安世,代指朝中权臣,意为向来无权贵援引,难以在官场立足。
  8. 焉取丘园贲:丘园指隐居之地;贲出自《周易·贲卦》“贲于丘园”,原指隐居贤士受朝廷礼遇,此处意为既无权贵援引,又怎能让隐居之地得到赏识。
  9. 农圃衍世业,桑麻综岁计:农圃即农耕园圃,衍指传承;综指规划,意为以农圃为世代家业,打理桑麻规划一年生计,点明归隐后的日常。
  10. 实饱三士桃:典出《晏子春秋·谏下》二桃杀三士典故,此处指诗人早年曾受权贵恩禄,暗指早年入仕经历。
  11. 芳引八公桂:八公指淮南王刘安门下八位隐士,传说携仙桂而至,此处代指归隐林下的雅事,意为如今乐于隐居培植芳桂。
  12. 春原露未晞,秋皋霜已被:晞指干,被指覆盖,以春日露未干、秋日霜覆野的景物变化,比喻时光流逝、物态变迁。
  13. 偶缘物态感,遂与神理契:神理即自然至理,意为偶然因外物情态有所感触,便与自然规律相契合。
  14. 晷度无能淹,金石亦善敝:晷度代指时光,敝指腐朽,感叹时光无法挽留,金石终会朽坏,点明万物皆有终局的人生认知。
  15. 愿言齐得丧,庶以纾劳瘁:齐得丧化用《庄子·齐物论》思想,意为将得失等量齐观;庶以指希望以此,纾指缓解,劳瘁指仕途劳苦,点明诗人以超脱心态消解平生疲惫的愿望。

现代译文

良马死后谁还会珍视它的骸骨?象牙因珍贵招致焚身之祸,这都是自身的负累啊。
被弃置不用就像秋凉后收箧的团扇,与官场格格不入就像方榫头难入圆孔。
耻于像淮南橘树那样随环境改变本性,却乐于像庄子所言的大葫芦那样被弃置无用。
向来没有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权贵援引,又怎能让隐居的丘园得到礼遇与赏识?
索性以农圃作为世代家业,打理桑麻来规划一年的生计。
曾像三士那样食过权贵的恩桃,如今却乐于像淮南八公那样培植芳桂。
春日原野的露水尚未干透,秋日的郊野已经覆满寒霜。
偶然因外物的情态有所感触,便与自然的至理相契合。
时光的流逝无法挽留,即便是金石也终究会腐朽。
但愿能将得失等量齐观,以此来消解平生的劳苦疲惫。

创作背景

王廷陈为明代正德、嘉靖年间诗人,字稚钦,正德十二年进士,曾任吏部主事,因敢于直言进谏,多次得罪权贵刘瑾、张璁等人,屡遭贬谪,最终辞官归隐于湖北黄冈的园亭之中。这首诗当为其归隐之后所作,彼时诗人已看透官场黑暗与自身的格格不入,遂以园亭为依托,抒发仕途失意的怅惘与归隐田园的安然,同时表达对人生得失的超脱态度。

艺术赏析

  1. 用典精当,托物言志:全诗密集化用经典典故,涵盖班婕妤团扇、方枘圆凿、橘化为枳、庄子大瓠、二桃杀三士、淮南八公、齐物论等,均贴合诗人身世与心境,将仕途失意、不愿随俗、归隐之志、超脱人生等多重情感寄寓于典故之中,含蓄而有深度。
  2.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诗歌先以“骏死”“齿累”起笔慨叹遭际,继以“团扇”“方枘”点明仕途坎坷,再以“耻随橘化”“乐与瓠弃”明确志趣;随后转向归隐生活描绘,借自然景物抒发对时光与人生的感悟,最终升华至齐物超脱的人生境界,情感脉络清晰,逻辑层层深入。
  3. 格律自由,语言质朴: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灵活舒展,适合抒发复杂怀抱。语言质朴平实,无刻意雕琢之痕,却在浅白词句中蕴含深意,兼具平淡与隽永的审美效果。
  4. 意境淡远,情感内敛:诗人以春露秋霜的自然景物烘托时光流逝,以农圃桑麻的归隐生活营造淡远意境,虽有仕途失意的怅惘,但最终归于平和超脱,情感表达内敛而深沉,体现出明代中后期文人在仕途失意后的典型心态。

常见问题

《园亭言怀》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园亭言怀》的作者是王廷陈,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园亭言怀》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诗人归隐园亭之际的言志之作,以自身仕途失意的遭遇为缘起,借典故与自然意象抒发怀抱:既慨叹自身因耿直才名遭际坎坷、不为世用,又明确表达不愿随俗媚上、宁肯归隐田园的志趣,最终归于对人生得失的超脱,消解平生劳瘁。

《园亭言怀》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王廷陈为明代正德、嘉靖年间诗人,字稚钦,正德十二年进士,曾任吏部主事,因敢于直言进谏,多次得罪权贵刘瑾、张璁等人,屡遭贬谪,最终辞官归隐于湖北黄冈的园亭之中。这首诗当为其归隐之后所作,彼时诗人已看透官场黑暗与自身的格格不入,遂以园亭为依托,抒发仕途失意的怅惘与归隐田园的安然,同时表达对人生得失的超脱态度。

《园亭言怀》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当,托物言志 :全诗密集化用经典典故,涵盖班婕妤团扇、方枘圆凿、橘化为枳、庄子大瓠、二桃杀三士、淮南八公、齐物论等,均贴合诗人身世与心境,将仕途失意、不愿随俗、归隐之志、超脱人生等多重情感寄寓于典故之中,含蓄而有深度。 2.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 :诗歌先以“骏死”“齿累”起笔慨叹遭际,继以“团扇”“方枘”点明仕途坎坷,再以“耻随橘化”“乐与瓠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