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行

· 李攀龙

出东门,不顾归。
来入门,怆欲悲。
舍无儋石储,还视身上衣参差。
慷慨出门去,儿女牵裙。
他家自愿富贵,贱妾与君但袴糜。
但袴縻,上用穹窿,下用匍匐小儿。
时吏清廉,法不可干。

一旦缓急,当告谁。
行,吾望君归。
嗟!
少年莫为非。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拟汉乐府旧题之作,以底层夫妻的对话与行动为核心,讲述丈夫不堪家境赤贫决意离家,妻子虽含泪挽留却无力改变现状的悲剧故事。全诗以沉痛笔触反映明代中后期底层百姓的生存困境,饱含对民生疾苦的同情与对社会不公的暗讽,情感真挚沉郁。

逐句注释

  1. 出东门,不顾归:东门为古代城市东门,常作为底层百姓外出谋生或逃亡的象征性出口;“不顾归”指丈夫决绝离去,不再打算归家。
  2. 来入门,怆欲悲:丈夫折返家中,内心悲怆难忍,几欲痛哭;“怆”指悲伤、凄怆。
  3. 舍无儋石储,还视身上衣参差:“儋石储”指极少量的粮食积蓄(古代一石为一担,儋通“担”),形容家境赤贫;“参差”此处指衣衫破烂、不整齐。句意是家中没有余粮,再看身上的衣服早已破旧不堪。
  4. 慷慨出门去,儿女牵裙:“慷慨”此处指情绪激昂、决绝而非今义的豪爽;丈夫再次决意出门,年幼的儿女扯着他的衣裙挽留。
  5. 他家自愿富贵,贱妾与君但袴糜:“贱妾”为妻子的自称;“但袴糜”疑为“但餔糜”的传写异文,指仅能以粥饭糊口,勉强维持生计。句意是别家都能坐拥富贵,我与你却只能勉强糊口。
  6. 但袴縻,上用穹窿,下用匍匐小儿:“穹窿”本指天空的隆起形态,此处代指头顶无依,只能依赖苍天;“匍匐小儿”指尚在爬行的年幼子女。句意是我们只能勉强糊口,上靠苍天庇佑,下要拉扯年幼的孩子。
  7. 时吏清廉,法不可干:“干”意为冒犯、触犯;句意是即便当时的官吏清廉公正,法度却严苛难通,底层百姓难以寻求通融。
  8. 一旦缓急,当告谁:“缓急”为偏义复词,偏指“急难”;句意是一旦遭遇急难变故,又能向谁求助呢?
  9. 行,吾望君归:“行”为丈夫的应答之语,意为“走吧”;妻子含泪道:你走吧,我只盼你能平安归来。
  10. 嗟!少年莫为非:“嗟”为叹息声,饱含无奈与沉痛;妻子最终叹息,告诫年轻人切莫走上邪路,实则是对底层百姓走投无路的反讽。

现代译文

走出东门啊,再不打算回头。
转进门来,止不住满心悲愁。
家中没有半点余粮,再看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整。
丈夫决然要再出门,儿女扯着他的衣裙不肯放。
别家都能过得富贵安稳,我和你啊,只能勉强糊口度日。
只能糊口啊,上靠苍天庇佑,下要拉扯爬行的幼子。
如今官吏虽清,法度却难通融。
一旦遇上急难,又能向谁求援?
走吧,我只盼你能平安归来。
唉!年轻人啊,切莫走上邪路。

创作背景

李攀龙为明代后七子领袖,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拟作汉乐府是其重要创作方向之一。汉乐府古辞《东门行》本写贫民不堪暴政、铤而走险的故事,明代中后期土地兼并加剧、赋税繁重,底层百姓生计维艰,李攀龙借拟古乐府的形式,将笔触伸向底层民生,以写实笔法揭露社会贫富差距与底层民众的绝望处境,寄寓了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

艺术赏析

  1. 现实主义叙事风格:全诗继承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以质朴直白的口语化语言叙事,无华丽辞藻,却通过“儿女牵裙”的动作细节、夫妻对话,生动还原了底层家庭的生存困境,极具感染力。
  2. 情感层层递进:诗歌以丈夫的出走动线为线索:从最初“不顾归”的决绝,到折返家中“怆欲悲”的动摇,再到妻子挽留时的无奈,最后以妻子的叹息收束,情感从决绝到沉痛,层层推进,将底层夫妻的挣扎与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3. 对比与反讽手法:以“他家自愿富贵”与“但袴糜”形成鲜明贫富对比,凸显社会不公;结尾“少年莫为非”看似告诫,实则是沉痛反讽——若非走投无路,谁愿背离正轨?暗含对统治阶级的批判。
  4. 古体乐府的自由性:全诗不拘泥于近体诗格律,采用古体乐府的自由句式,节奏贴近口语,符合乐府诗“缘事而发”的文体特色,更能贴合叙事与抒情的需求。

常见问题

《东门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东门行》的作者是李攀龙,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东门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拟汉乐府旧题之作,以底层夫妻的对话与行动为核心,讲述丈夫不堪家境赤贫决意离家,妻子虽含泪挽留却无力改变现状的悲剧故事。全诗以沉痛笔触反映明代中后期底层百姓的生存困境,饱含对民生疾苦的同情与对社会不公的暗讽,情感真挚沉郁。

《东门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李攀龙为明代后七子领袖,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拟作汉乐府是其重要创作方向之一。汉乐府古辞《东门行》本写贫民不堪暴政、铤而走险的故事,明代中后期土地兼并加剧、赋税繁重,底层百姓生计维艰,李攀龙借拟古乐府的形式,将笔触伸向底层民生,以写实笔法揭露社会贫富差距与底层民众的绝望处境,寄寓了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

《东门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现实主义叙事风格 :全诗继承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以质朴直白的口语化语言叙事,无华丽辞藻,却通过“儿女牵裙”的动作细节、夫妻对话,生动还原了底层家庭的生存困境,极具感染力。 2. 情感层层递进 :诗歌以丈夫的出走动线为线索:从最初“不顾归”的决绝,到折返家中“怆欲悲”的动摇,再到妻子挽留时的无奈,最后以妻子的叹息收束,情感从决绝到沉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