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寄俞仲蔚

太乙贶汉德，名驹生渥洼。
赤汗沾青云，长嘶挹流沙。
饥龁玉山禾，渴则饮其涯。
翘尾以踯躅，迍夬相经过。
不愿游阊阖，况乃服盐车。
世岂无伯乐，垂耳奈我何。
天子发素书，使者出蹉跎。
駪々十二闲，驽马常苦多。
虽有千里姿，羁绊非所加。

简要说明

本诗以汗血宝马自喻，借神马的神骏、困顿与不愿屈节的状态，抒发诗人怀才不遇的愤懑，批判当世庸才充斥、贤才被压抑的社会现实，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之作。

逐句注释

太乙贶汉德，名驹生渥洼：
太乙：星名，代指天帝；贶（kuàng）：赐赠。渥洼：水名，传说中出产天马的地方，典出《史记·乐书》。句意：天帝为彰显汉室恩德，将神马降生在渥洼水畔。
赤汗沾青云，长嘶挹流沙：
赤汗：汗血宝马的赤色汗液；青云：指高空；挹（yì）：此处指声响播及、传扬。句意：赤色汗滴沾附在腾跃的青云之间，长嘶之声远传至流沙荒漠。
饥龁玉山禾，渴则饮其涯：
龁（hé）：咬、啃食；玉山：神话中的仙山，产嘉禾。句意：饥饿时啃食玉山的嘉禾，口渴时便饮那清泉之水。
翘尾以踯躅，迍夬相经过：
踯躅：徘徊不前；迍夬（zhūn guài）：指困顿失意的境遇（一说为“迍邅”之通假）；相经过：彼此交遇、历经困顿。句意：翘着尾巴踯躅徘徊，终日与困顿失意相伴。
不愿游阊阖，况乃服盐车：
阊阖：原指天门，此处代指朝廷官场；服盐车：语出《战国策·楚策四》，比喻贤才屈居下役、不得其用。句意：本不愿遨游天门宫阙，何况要去拉那沉重的盐车！
世岂无伯乐，垂耳奈我何：
伯乐：春秋时善相马的孙阳，代指识才之人。句意：世间难道没有识才的伯乐？可我如今垂耳低头，纵使有伯乐又能奈我何？
天子发素书，使者出蹉跎：
素书：指天子的征召诏书；蹉跎：延误、失意。句意：天子下发了征召的诏书，可奉命的使者却蹉跎误事。
駪々十二闲，驽马常苦多：
駪々：同“駪駪”，众多的样子；十二闲：天子的马厩，典出《周礼·夏官·校人》，代指朝廷的用人体系；驽马：劣马，比喻庸碌无才之人。句意：天子的十二闲马厩中，劣马多得实在令人愁苦。
虽有千里姿，羁绊非所加：
千里姿：指千里马的奔驰资质；羁绊：束缚、牵制。句意：纵然我有千里驰骋的资质，却被世俗羁绊难以施展。

现代译文

天帝赐福汉室的恩德，
神马降生于渥洼水泽。
赤色汗滴沾着青云气，
长嘶声远播过流沙漠。
饿时啃食玉山的嘉禾，
渴时便饮那清泉之波。
翘着尾巴踯躅徘徊，
终日与困顿失意相和。
本不愿遨游天门宫阙，
何况要去拉那盐车！
世间难道没有伯乐？
可我垂耳低头，纵有伯乐又能如何？
天子下发了征召的诏书，
使者奉命却蹉跎误了时刻。
天子的十二闲马厩之中，
劣马多得实在太多。
纵然我有千里驰骋的姿质，
却被世俗羁绊难以挣脱。

创作背景

李攀龙为明代“后七子”领袖，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倡导复古文风。俞仲蔚即明代文学家俞允文，字仲蔚，与李攀龙交游甚密。诗人仕途虽曾官至河南按察使，但始终不满官场庸碌习气与用人不公的现状。此诗为寄答友人之作，以汗血宝马自喻，借神马的遭遇抒发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同时批判明代官场庸才充斥、贤才被压抑的社会现实。学界一般认为此诗作于诗人晚年辞官归乡前后，彼时他对官场黑暗的体察更为深刻。

艺术赏析

托物言志，意象集中：全诗以汗血宝马为核心意象，将神马的神骏禀赋、困顿境遇与不愿屈节的人格，与诗人自身的遭遇、情志完美结合，将抽象的愤懑与坚守具象化，抒情含蓄而深沉。如诗句> 赤汗沾青云，长嘶挹流沙，以凝练的笔墨写出神马的神骏姿态。
用典典雅，意蕴厚重：化用《史记》《战国策》《周礼》中的经典典故，如渥洼出天马、伯乐相马、服盐车、十二闲养马，既契合复古的文学主张，又使诗歌内涵丰富，避免了直白浅露。
对比鲜明，批判有力：以千里马的神骏与驽马的充斥形成强烈对比，突出贤才被埋没的不公，强化了对当世用人体系的批判力度。
格律工整，风格苍劲：虽为五言古诗，却多有工整对仗句（如> 饥龁玉山禾，渴则饮其涯），语言凝练苍劲，情感层层递进，从神马的天生神异，到困顿失意，再到不愿屈节、批判当世，情感脉络清晰，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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