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这首《除夕》是明代诗人丰坊晚年的岁末抒怀之作，诗人以羁留边戍的白发老者视角，抒发了自身病困孤苦、骨肉分离的愁苦，以及忠心不改却壮志难伸、遗恨难平的沉郁心绪，于除夕佳节的凄凉境遇中，交织着忧国与思家的复杂情感。

1. 白发烟江戍：白发指诗人年老鬓斑；烟江指烟雾笼罩的江边；戍指边防营垒、戍所。此句写诗人身处烟雾弥漫的江边戍所，已年华老去。
2. 丹心日月悬：丹心指赤诚忠心；日月悬谓忠心如日月般高悬明朗，昭然可见。
3. 安危付童仆：付指托付、交付。此句谓诗人因病困或身不由己，将军中与家中的事务都托付给童仆打理。
4. 骨肉限山川：骨肉指至亲家人；限山川谓被山川阻隔，无法团聚。
5. 有恨思填海：化用精卫填海典故，相传炎帝之女溺于东海后化为精卫鸟，常衔西山木石填海以雪恨，此处谓诗人心怀遗恨，欲如精卫般弥补家国缺憾。
6. 无言可问天：化用屈原天问典故，谓心中积郁的愁苦与不平无处诉说，只能无言叩问苍天。
7. 萧条愁病里：萧条指孤寂清冷、境况窘迫。此句写诗人身处愁苦病困的状态中。
8. 况复值穷年：穷年指岁末、年终，此处特指除夕。此句谓更何况又恰逢年终除夕的佳节，更添凄凉。

霜鬓斑斑，羁留烟江戍垒；
赤胆耿耿，昭如日月高悬。
家国安危，尽付童仆打理；
至亲骨肉，远隔万水千山。
心怀遗恨，欲效精卫填海；
欲诉衷肠，无言空对苍天。
萧条冷落，困于愁病之中；
况值岁末，又逢除夕残年。

丰坊为明代著名学者、书法家，仕途坎坷，晚年境遇困顿，曾因事辗转漂泊，一度羁留边地。这首《除夕》当作于其晚年的除夕佳节，彼时诗人正卧病在床，孤居戍所，遥念远方至亲，又感自身忠心难展、壮志消磨，遂写下此诗，抒发岁末羁旅、忧国思家的悲苦心境。学界普遍认为此诗带有明显的杜甫律诗沉郁顿挫的风格特点，是其晚年抒情代表作之一。

1. 格律与章法：全诗为标准五言律诗，严守平仄韵律，颔联（三四句）、颈联（五六句）均采用宽对，对仗工整自然，无刻意雕琢痕迹。章法上层层递进：开篇以“白发烟江戍，丹心日月悬”点明自身处境与耿耿忠心；继而转写骨肉分离、事务托付的孤苦境遇；再以“填海”“问天”的典故抒发遗恨与不平；最后落于“萧条愁病”与“穷年”的岁末凄凉，情感由沉郁推向悲怆，结构完整紧凑。
2. 用典与意象：诗中两处用典贴切自然：“思填海”以精卫之志喻自己欲弥补家国缺憾的执念，“可问天”以屈原之《天问》状写内心无处宣泄的愁苦，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强化了情感的沉郁厚重。意象选取上，“烟江”“戍垒”“白发”“穷年”等共同营造出苍凉孤寂的氛围，将个人身世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
3. 风格与情感：全诗风格沉郁顿挫，贴近杜诗的苍凉悲怆，以阖家团圆的除夕佳节反衬自身的孤苦病困，将忧国、思家、自伤的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于质朴的语言中蕴含深沉的感染力，读来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