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促篇

· 何景明

刺促刺促,井燎不续。
虽有场苗,室则靡粟。
罗雀务获,不言其多。
见彼渊鳞,或言其苛。
跣夫逐鹿,坐者食肉。
苟一需百,百尔莫足。
譬彼乘车,弗率坦野。
驱驰不已,或败尔马。
河有伏罟,蛟龙去之。
相彼有明,孰逢其灾。
前有鼓乐,后有寇盗。
方言方笑,不敢以告。
执鼠不力,或伤其手。
彼虎彼兕,矧不以走。
有蓬其树...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明代乐府讽喻名作,以“刺促”(窘迫惶急、苛扰逼迫之意)为题,通过一系列生活化的比喻,揭露了明代中期朝政腐败、赋役苛重、阶级对立尖锐的社会现实,批判了统治阶级贪婪暴虐、不劳而获的本质,抒发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与对时局的深沉忧虑,原文末句残缺,整体情感沉郁愤激。

逐句注释

  1. 刺促刺促:叠词,形容窘迫惶急、催逼苛扰之状,奠定全诗沉郁愤懑的基调。
    井燎不续:井燎,一说指汲水用的井绳,一说指井边的照明火炬或烧煮井盐的柴薪,此处代指日常生计所需;不续,断绝、无法接续,指百姓生计难以为继。
  2. 虽有场苗,室则靡粟:场苗,场圃中的禾苗;靡粟,没有存粮。意为即便田地里有长势尚好的禾苗,家中却早已无粮度日。
  3. 罗雀务获,不言其多:罗雀,张网捕雀;务获,务必捕捉到猎物;不言其多,指捕雀者只贪求多获,全然不顾滥捕的苛暴,暗喻统治者盘剥百姓只知索取,不管民力枯竭。
  4. 见彼渊鳞,或言其苛:渊鳞,深渊中游动的鱼;苛,此处双关,既指捕鱼的网过于细密、手段苛刻,也暗指统治者对百姓的盘剥如密网苛政。意为看到深渊里的游鱼,便指责百姓藏匿财物、苛待征取。
  5. 跣夫逐鹿,坐者食肉:跣夫,赤脚劳作的农夫;逐鹿,指追逐猎获野兽;坐者,不劳而获的权贵阶层。意为农夫辛苦猎获猎物,权贵却端坐堂上坐享其成。
  6. 苟一需百,百尔莫足:苟,如果;需,索取、征敛;百尔,形容数量极多。意为若上层权贵索取一件物资,百姓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再多的供给也无法满足贪婪的盘剥。
  7. 譬彼乘车,弗率坦野:譬,譬如;乘车,指权贵的车马;弗率,不遵循、不走正道;坦野,平坦开阔的原野。意为就像乘车的权贵不走平坦大道,偏要肆意乱行。
  8. 驱驰不已,或败尔马:驱驰,策马疾驰;不已,不停歇;败尔马,使车马损毁、乘者翻车,暗指统治者无休止地压榨百姓,最终会引发民变,自取灭亡。
  9. 河有伏罟,蛟龙去之:伏罟,埋伏在水下的密网;蛟龙,此处比喻贤能之士或受压迫的百姓;去之,逃离远去。意为河底暗设密网,连蛟龙都会远遁而去,暗喻苛政逼走了人才与民心。
  10. 相彼有明,孰逢其灾:相,观察、审视;有明,指圣明的君主与清明的世道;孰,谁;逢其灾,遭遇灾祸。以反问反讽当下世道昏暗,灾祸频发,无人能幸免。
  11. 前有鼓乐,后有寇盗:鼓乐,指权贵阶层享乐的笙歌鼓乐;寇盗,此处并非指真正的盗贼,而是指被压迫百姓的反抗起义。意为权贵们身前还在纵情享乐,身后已然爆发了反抗的民变。
  12. 方言方笑,不敢以告:方,正、正在;不敢以告,指百姓敢怒不敢言,不敢将社会危机与自身苦难告知权贵。
  13. 执鼠不力,或伤其手:执,捕捉;意为捕捉老鼠如果不用尽全力,反而会被老鼠咬伤手掌,暗喻对恶势力姑息纵容,最终会反受其害。
  14. 彼虎彼兕,矧不以走:兕,古代犀牛类的猛兽,此处比喻暴虐的权贵;矧,况且、何况;不以走,指百姓见了如虎兕般的权贵,无不奔走逃离。
  15. 有蓬其树...:原文残缺,“蓬”指蓬草,意为树木上长满了蓬草,形容世道破败不堪。

现代译文

刺促刺促,惶急窘迫,
生计难继,井火难续。
纵然场圃禾苗盛,
家中早已无粮储。
张网捕雀只贪获,
哪管滥捕太稠密。
见得深渊游鱼在,
便言苛禁太无度。
赤脚农夫逐兽猎,
权贵堂上享膏腴。
若索一物需百偿,
百般供给也不足。
恰似乘车不走坦途,
策马疾驰不停步,
终会马翻车也覆。
河底暗设密罗网,
蛟龙都要远逃去。
试问清明治世里,
谁会遭此灾殃苦?
身前犹自奏鼓乐,
身后已是寇盗起。
正谈笑间不敢语,
实情难告与当局。
捉鼠若是不用力,
反被鼠咬伤了手。
那虎那兕般恶徒,
谁见了不奔走逃?
唯有那蓬蒿满树,
(原文残缺)

创作背景

何景明为明代前七子核心领袖,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反对台阁体的浮华空泛。此诗创作于明正德、嘉靖年间,彼时朝政腐败,宦官专权后朝廷赋役繁重,土地兼并剧烈,百姓流离失所,社会矛盾尖锐激化。何景明曾历任吏部员外郎、陕西提学副使等职,亲身目睹官场黑暗与民生疾苦,遂借乐府旧题“刺促”创作此诗,以犀利的笔触讽刺时政,抒发忧国忧民的情怀。

艺术赏析

  1. 体裁与用典:沿用乐府相和歌辞旧题“刺促”,古题本多写劳苦窘迫之状,何景明赋予其新的讽喻内涵,以复古形式抒发现实批判,契合前七子的文学复古主张。
  2. 比喻与对比手法:全诗以生活化的比喻串联起社会批判:以“罗雀务获”喻统治者贪得无厌,以“跣夫逐鹿,坐者食肉”对比阶级剥削的不公,以“前有鼓乐,后有寇盗”反衬权贵享乐与社会危机的尖锐对立,层层递进地揭露了王朝的衰颓之象。
  3. 语言风格:质朴刚健,不尚浮华,以浅白的口语化意象传递深刻的社会批判,兼具乐府诗的通俗性与古诗的沉郁质感,叠词“刺促刺促”的反复使用,强化了窘迫惶急的氛围,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4. 结构逻辑:从个人生计窘迫到社会阶级对立,再到统治危机与民变隐患,最后以“有蓬其树”的破败意象收尾,逻辑清晰,层层深入,整体意境沉郁愤激,批判力量强烈。
    (注:原文末句残缺,赏析中未涉及完整收尾部分的解读)

常见问题

《刺促篇》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刺促篇》的作者是何景明,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刺促篇》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明代乐府讽喻名作,以“刺促”(窘迫惶急、苛扰逼迫之意)为题,通过一系列生活化的比喻,揭露了明代中期朝政腐败、赋役苛重、阶级对立尖锐的社会现实,批判了统治阶级贪婪暴虐、不劳而获的本质,抒发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与对时局的深沉忧虑,原文末句残缺,整体情感沉郁愤激。

《刺促篇》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何景明为明代前七子核心领袖,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反对台阁体的浮华空泛。此诗创作于明正德、嘉靖年间,彼时朝政腐败,宦官专权后朝廷赋役繁重,土地兼并剧烈,百姓流离失所,社会矛盾尖锐激化。何景明曾历任吏部员外郎、陕西提学副使等职,亲身目睹官场黑暗与民生疾苦,遂借乐府旧题“刺促”创作此诗,以犀利的笔触讽刺时政,抒发忧国忧民的情怀。

《刺促篇》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体裁与用典 :沿用乐府相和歌辞旧题“刺促”,古题本多写劳苦窘迫之状,何景明赋予其新的讽喻内涵,以复古形式抒发现实批判,契合前七子的文学复古主张。 2. 比喻与对比手法 :全诗以生活化的比喻串联起社会批判:以“罗雀务获”喻统治者贪得无厌,以“跣夫逐鹿,坐者食肉”对比阶级剥削的不公,以“前有鼓乐,后有寇盗”反衬权贵享乐与社会危机的尖锐对立,层层递进地揭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