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江行

本诗为明代诗人何景明巡视西南盘江流域时所作，现存文本描绘了盘江一带险峻蛮荒的自然环境，借当地土著百姓的哭诉，揭露了边将贪功冒进、搜刮民财导致丧师失地的弊政，抒发了对边疆民生困苦、边政腐败的深切忧虑与批判。

四山壁立色如赭
注释：四围山峰如墙壁般直立，山石呈赤褐色。壁立：形容山峰陡峭直立；赭：红棕色，此处指山石颜色。

盘江横流绝壁下
注释：盘江浩荡横流，从陡峭的山崖之下奔涌而过。横流：水流浩荡横亘；绝壁：陡峭的山崖。

惊涛赴壑奔万牛
注释：汹涌的波涛奔向山谷，声势如同万头奔牛狂奔。赴壑：奔赴山谷；以“奔万牛”喻涛声之巨、浪势之猛。

峻坂悬空容一马
注释：高陡的山坡悬空狭窄，仅能容一匹马通行。峻坂：高峻的山坡；形容道路极其险峻逼仄。

危丛古树何阴森
注释：高耸丛生的古树林木，显得格外幽暗阴森。危丛：高耸的树丛；阴森：幽暗可怖。

寻常行客谁敢临
注释：寻常的旅人，谁敢靠近此地？寻常：平常、普通；临：靠近、登临。

徭妇清晨出深洞
注释：瑶族妇女清晨从深山洞穴中走出。徭：即古代西南少数民族徭族，今作瑶族；点明当地居民的民族构成。

虎辟白昼行空林
注释：凶猛的野兽在白昼横行于空旷的山林间。按原诗“虎辟”疑为“虎豹”之误，或泛指猛兽；空林：无人迹的山林。

沈潭之西多巨石
注释：深潭的西侧遍布巨大的礁石。沈潭：即深潭。

短棹轻舟安可适
注释：短小的船桨、轻便的小船，如何能顺利通行？短棹：代指小船；安可适：怎能顺利航行。

日光射壁蛮烟黄
注释：阳光照射在山崖上，西南地区的瘴气烟尘呈黄褐色。蛮烟：古代对西南边疆地区瘴疠烟尘的泛称，此处指当地的瘴气。

雨气蒸江瘴波赤
注释：雨雾蒸腾于江面，带有瘴气的江水呈现暗红色。瘴波：裹挟瘴气的江水。

土人行泣向我云
注释：当地土著百姓流着眼泪向我诉说。土人：当地原住民；行泣：流着泪诉说。

此地前年曾败军
注释：这里在两年前曾有军队战败。败军：军队作战失利。

守臣只知需货利
注释：守边的官员只知道搜刮索取财货利益。守臣：守御边疆的官吏；货利：财货利益。

将士欲苟图功勋
注释：将士们只想苟且贪求战功。苟图：苟且谋求；功勋：此处指军功。

英雄谟策自有术，窜妇奸男何足论
注释：真正有谋略的英雄自有安边定国的方略，逃窜的妇孺与奸恶之徒，哪里值得一提？谟策：谋略计策；窜妇奸男：此处当指引发边患的奸佞小人或作乱者，诗人借此批判庸臣劣将不值一提。

营中鼓角连云起
注释：军营中的战鼓与号角声，直连云天，声势浩大。鼓角：军中的战鼓与号角，用以发号施令。

阵前临山后临水
注释：战前的阵地前靠高山，后临江水。临：靠近、依傍。

四围青峰如壁立，赭色斑驳映清秋。
盘江浩荡穿绝壁，奔雷怒涛下荒丘。
惊涛拍壑如万牛，吼震山陬势难收。
悬空峻坂仅容马，鸟道崎岖客子愁。
古木危丛阴翳里，森森寒气逼人喉。
寻常行旅谁能过？猿猱不敢过林丘。
徭家妇人晨出洞，褴褛衣衫鬓已秋。
白昼山林猛兽走，空林无人鬼啾啾。
西潭巨石乱如星，短舟轻楫怎行游？
日光射壁蛮烟黄，雨雾蒸江瘴色赤。
土人拭泪向我言：“前年此地败王师。”
守边官吏唯货利，将士贪功不顾时。
英雄自有安边策，鼠辈奸徒何足嗤？
营中鼓角连霄汉，阵前依山后靠水。

何景明为明代前七子核心成员，主张复古革新，弘治十五年进士，曾历任吏部主事、陕西提学副使等职。此诗当为其奉命巡视西南贵州盘江地区时所作。明代中期西南边疆少数民族与朝廷的冲突时有发生，边臣多贪腐牟利，将士为求军功冒进，往往导致战事失利、民生凋敝。诗人途经盘江，目睹当地险恶的山川与瘴疠环境，聆听土著百姓的血泪控诉，有感于边政废弛，遂作此诗针砭时弊。注：原诗末句未完，现存文本至“阵前临山后临水”止。

1. 实景与真情交融：开篇以“壁立”“赭色”“惊涛”等意象铺陈盘江的险峻地貌，辅以“阴森”“瘴波赤”等细节渲染蛮荒瘴疠的氛围，将自然环境的险恶与边疆民生的困顿融为一体，为抒情铺垫了沉郁苍凉的基调。
2. 叙事与议论结合：诗中穿插“土人行泣向我云”的纪实细节，将写景转入记事，再由记事生发议论，直接批判“守臣需货利，将士图功勋”的腐败边政，抒发对庸臣劣将的不满与对良将安边的期盼，抒情自然不突兀。
3. 语言风格刚健质朴：作为七言歌行体，句式错落有致，韵脚随内容转换，语言朴实厚重，符合前七子的复古主张，既兼具纪实性，又富有感染力，尽显沉郁顿挫的边塞诗风格。
4. 细节刻画生动：“徭妇清晨出深洞”“虎辟白昼行空林”等细节，具象化地展现了边疆地区的生存环境与民生状态，让读者直观感受到当地的荒僻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