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

· 戴良

青天上有无根日,驰光暂明还复黑。
昼夜相催老却人,忽忽吾言四十七。
偶看旧镜镜为羞,昔髭未生今白头。
朱颜丹药已难觅,青史功名行且休。
岁岁年年待富贵,富贵不来老还至。
老既至兮百事非,病妻对之怨且詈。
妻年比我虽稍卑,近亦摧颓如我衰。
一生仳离殕居半,此世欢娱能几时。
纵多子女知何益,北邙冢墓无人识。
古往今来共如此,我亦胡为空叹息。
...

简要说明

这首《短歌行》是明代诗人戴良中年失意的心境写照,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感慨时光飞逝、人生易老,抒发了年华老去、仕途失意、富贵难求的悲凉心境,兼及家庭困顿的无奈,最终以旷达之语自我排遣,整体充满了人生无常的深沉感伤。

逐句注释

  1. 青天上有无根日:青空之上,太阳仿佛没有固定依托(或喻时光流逝无迹可寻)。无根日:形容太阳运转不定,也暗指时光飘忽难驻。
  2. 驰光暂明还复黑:驰光指日光、流逝的时光。此句意为日光短暂明亮后便又归于昏黑,喻昼夜交替、时光匆匆逝去。
  3. 昼夜相催老却人,忽忽吾言四十七:忽忽指恍惚、匆匆的样子。两句意为昼夜交替不停催迫,催人衰老,恍惚间自己已经年满四十七岁。
  4. 偶看旧镜镜为羞,昔髭未生今白头:髭指嘴唇上方的胡须。此句以拟人手法写镜中衰老:偶然照镜,连镜子都似为自己羞惭,当年尚未生须,如今已是满头白发。
  5. 朱颜丹药已难觅,青史功名行且休:朱颜代指青春红润的容颜与年少时光;丹药指古代方士炼制的延年益寿丹药;青史功名指史书所载的功业名声;行且休意为将要停止,即功名无望、意欲放弃。两句意为青春容颜难寻,延年丹药无处可觅,青史留名的功业也眼看就要作罢。
  6. 岁岁年年待富贵,富贵不来老还至:年年岁岁期盼富贵降临,可富贵未至,衰老却先已到来。
  7. 老既至兮百事非,病妻对之怨且詈:兮为文言助词,无实义;詈(lì)指责骂。此句意为老境到来后万事都不如意,生病的妻子对着我又怨怼又责骂。
  8. 妻年比我虽稍卑,近亦摧颓如我衰:卑此处指年纪较轻;摧颓指困顿憔悴、衰老颓败。两句意为妻子年纪虽比我稍小,近来也和我一样憔悴衰败。
  9. 一生仳离殕居半,此世欢娱能几时:仳(pǐ)离指流离分离、漂泊离散;殕居一说为“羁居”(寄居他乡),或指半生漂泊寄居。此句意为一生大半时光都在流离漂泊、寄居他乡,这世间的欢乐又能有多少时日。
  10. 纵多子女知何益,北邙冢墓无人识:北邙冢墓以洛阳北邙山的典故代指荒冢,北邙为古代著名墓地。此句意为就算生养再多子女又有何益处?死后不过是北邙山下的一抔荒冢,无人记取。
  11. 古往今来共如此,我亦胡为空叹息:胡为指何为、为什么。两句意为古往今来人人都逃不过这命运,我又何必独自空自叹息。

现代译文

青空之上,太阳仿佛无依无凭,
匆匆照过片刻光明,便又坠入昏黑。
昼夜交替不停催迫,催人老去,
恍惚间,我已经走过了四十七个春秋。
偶然拿起旧镜端详,连镜子都似为我羞惭——
当年还未生出胡须,如今已是满头霜白。
青春容颜难寻,延年丹药也无处可觅,
青史留名的功业,眼看也要就此作罢。
一年又一年盼望着富贵临门,
富贵未至,衰老却先已临门。
老境既至,万事都已面目全非,
病中的妻子对着我,怨怼又责骂。
妻子年纪虽比我稍轻,
近来也一样憔悴衰败,与我同衰。
一生大半时光都在流离分离、羁旅漂泊,
这世间的欢乐,又能有多少时日?
就算生养再多子女,又有何益处?
死后不过是北邙山下的一抔荒冢,无人记取。
古往今来,人人都逃不过这命运,
我又何必独自在这里空自叹息?

创作背景

戴良为元末明初著名诗人,一生历经元末战乱与朝代更迭,曾隐居不仕,后被明太祖朱元璋征召为山东学正,不久即辞官归隐,晚年因受牵连被逮,死于赴京途中。这首诗创作于其四十七岁时,此时他已经历半生流离,仕途失意,家庭困顿,年老体衰,对人生的虚无与世事无常有着深刻的体悟。诗中抒发了壮志难酬、年华老去的悲凉,以及对富贵功名的绝望,最终以旷达之语自我慰藉,是其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注:关于诗作具体创作时间学界尚有细微争议,主流观点认为作于其辞官归隐的中年失意阶段)

艺术赏析

  1. 体裁与情感脉络:以乐府旧题《短歌行》为载体,继承该题材多抒人生感慨的传统,全诗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从时光流逝写到自身衰老、家庭困顿,再到功名无望,层层递进,最终归于旷达,情感脉络清晰完整。
  2. 对比手法强化张力:多处运用今昔对比强化情感,如“昔髭未生今白头”的年少与衰老对比,“岁岁年年待富贵,富贵不来老还至”的期盼与落空对比,“朱颜”与“白头”的容貌对比,将年华老去的无奈与失意表现得淋漓尽致。
  3. 用典自然含蓄:诗中“北邙冢墓”化用洛阳北邙山典故,以常见墓地意象点明人生死后的寂寥虚无,无需过多铺陈便传递出人生无常的感慨,用典自然不生硬。
  4. 语言风格质朴灵动:全诗语言浅近流畅,不事雕琢,以照镜、病妻怨詈等生活化细节抒发深沉感慨,兼具乐府诗的质朴与抒情特质;同时夹杂“老既至兮百事非”的骚体句式,让节奏更为灵动自由,贴合诗人跌宕的心境。
  5. 旷达收尾升华意境:结尾以“古往今来共如此,我亦胡为空叹息”收束,将个人失意升华为对普遍人生困境的认知,以旷达之语消解了前文的浓烈感伤,让诗作在悲凉之外多了一层通透的质感。

常见问题

《短歌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短歌行》的作者是戴良,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短歌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短歌行》是明代诗人戴良中年失意的心境写照,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感慨时光飞逝、人生易老,抒发了年华老去、仕途失意、富贵难求的悲凉心境,兼及家庭困顿的无奈,最终以旷达之语自我排遣,整体充满了人生无常的深沉感伤。

《短歌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戴良为元末明初著名诗人,一生历经元末战乱与朝代更迭,曾隐居不仕,后被明太祖朱元璋征召为山东学正,不久即辞官归隐,晚年因受牵连被逮,死于赴京途中。这首诗创作于其四十七岁时,此时他已经历半生流离,仕途失意,家庭困顿,年老体衰,对人生的虚无与世事无常有着深刻的体悟。诗中抒发了壮志难酬、年华老去的悲凉,以及对富贵功名的绝望,最终以旷达之语自我慰藉,是其晚年心境的真实...

《短歌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体裁与情感脉络 :以乐府旧题《短歌行》为载体,继承该题材多抒人生感慨的传统,全诗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从时光流逝写到自身衰老、家庭困顿,再到功名无望,层层递进,最终归于旷达,情感脉络清晰完整。 2. 对比手法强化张力 :多处运用今昔对比强化情感,如“昔髭未生今白头”的年少与衰老对比,“岁岁年年待富贵,富贵不来老还至”的期盼与落空对比,“朱颜”与“白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