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

· 戴良

秋风何萧瑟,一夜下庭绿。
登高望宇宙,悄悄伤心曲。
人生百年内,四序相迫促。
衰颜与颓运,去去不再复。
今晨与君会,明旦成往躅。
夸父走虞渊,前途乃尔速。
世人不自悟,朝暮营所欲。
冰炭满襟抱,殊无一朝足。
奄忽乘物化,身名同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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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秋日登高感怀之作,以萧瑟秋风起兴,抒发了对人生短促、时光匆促的叹惋,批判了世人终日追逐名利却不知满足的庸碌,最终落脚于生命无常、身名如草木凋零的深沉悲慨,兼具个人身世之叹与普世的人生思考。

逐句注释

  1. 秋风何萧瑟:萧瑟,形容秋风凄凉肃杀的样貌。何,多么,表感叹语气。
  2. 一夜下庭绿:下,吹落、坠落。庭绿,庭院中的绿植或绿叶。此句写一夜秋风过后,庭院里的绿叶尽数被吹落的秋景。
  3. 登高望宇宙:宇宙,此处泛指天地四方、广阔的世间。诗人登高远眺,放眼整个天地间的景象。
  4. 悄悄伤心曲:悄悄,同“悄然”,形容心境凄切寂静,或氛围冷清凄凉。伤心曲,指触发人悲伤心绪的情境,或暗喻自身的哀痛心绪。此句写登高远望之下,满心涌起凄切的伤感。
  5. 人生百年内,四序相迫促:四序,指春、夏、秋、冬四季。迫促,紧迫、急促。意为人生不过百年,四季轮回更迭,时光过得十分急促。
  6. 衰颜与颓运,去去不再复:衰颜,衰老的容颜;颓运,衰败的时运。去去,越去越远,一去不复返。复,再、重来。意为衰老的容颜与衰败的时运,一旦逝去便再也无法重回。
  7. 今晨与君会,明旦成往躅:明旦,明日清晨。往躅(zhú),过往的足迹,此处指已成往事的旧迹、过往的相聚。此句写今日清晨与友人相聚,明日便已成过往陈迹,感叹聚散无常。
  8. 夸父走虞渊,前途乃尔速:夸父,古代神话中逐日的英雄,《山海经》载夸父追日,直至虞渊(神话中日入之处)而死。走,奔跑、疾行。乃尔,如此、这般。此句以夸父逐日疾行至虞渊的典故,比喻时光流逝、人生行程这般迅疾仓促。
  9. 世人不自悟,朝暮营所欲:悟,醒悟、明白。营,经营、追逐。所欲,指名利等欲望所求。意为世上的人大多不能醒悟,从早到晚都在追逐自己的欲望。
  10. 冰炭满襟抱,殊无一朝足:冰炭,冰与炭火,二者性质截然相反,此处比喻世人内心充满矛盾的欲望与焦虑。襟抱,胸怀。殊,全然、根本。足,满足。意为世人心中充满如冰炭般矛盾的欲望,却从来没有一刻能够得到满足。
  11. 奄忽乘物化,身名同草木:奄忽,忽然、疾速,此处特指死亡。乘物化,指顺应自然变化而逝去,即死亡。意为人生倏忽之间便会逝去,自身的声名与躯体都将如草木一般凋零枯萎。

现代译文

秋风何等凄切肃杀,
一夜之间吹落了庭院里的满树绿阴。
我登高远眺茫茫天地,
满目萧瑟,满心都是凄切的哀痛。
人生不过短短百年,
四季轮回更迭,时光过得如此急促。
衰老的容颜与衰败的时运,
一旦逝去便再也无法重回。
今日清晨尚能与友人相聚,
明日便已成了过往的陈迹。
夸父逐日奔至虞渊,
人生的前路竟这般迅疾仓促。
世上的人大多不肯醒悟,
从早到晚都在追逐名利的欲望。
胸中满是如冰炭般矛盾的焦灼,
却从来没有一刻能够得到满足。
倏忽之间便会随物化去,
身与名都将如草木般凋零枯萎。

创作背景

戴良为元末明初著名文人,曾于元末避乱隐居浙东四明山,后游历鄞县(今浙江宁波),此组《感怀六首》即作于鄞游期间。彼时正值元明易代之际,社会动荡不安,戴良自身漂泊流离,目睹战乱流离之苦,心怀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悲,遂借秋日登高之景,抒发对人生、世事的深沉思考,兼具个人际遇的感慨与普世的生命感悟。

艺术赏析

  1. 意象铺垫与意境营造:开篇以“秋风萧瑟”“庭绿”被吹落的秋景起兴,迅速营造出苍凉凄清的整体意境,为后续抒情奠定悲凉基调。登高望远的场景,将个人愁绪置于广阔天地之间,更显孤寂与悲怆。
  2. 用典自然贴切:“夸父走虞渊”的典故,以夸父逐日的迅疾比喻时光与人生的仓促,将抽象的“时光匆促”具象化,既契合秋日登高的时光感,又暗含对生命有限的叹惋,用典不着痕迹。
  3. 对比与批判:诗人以“世人营所欲”与自身的衰颓、生命无常形成对比,批判了世人终日追逐名利却不知自省、永不满足的庸碌状态,同时暗含对自身漂泊乱世、身不由己的感慨。“冰炭满襟抱”以比喻手法,将世人内心的欲望矛盾具象化,生动刻画了世人的精神困境。
  4. 抒情层次清晰:全诗由景入情,先写秋景之悲,再叹人生短促、聚散无常,继而引典故深化时光之速,随后批判世人逐利之态,最终落脚于生命无常、身名俱灭的终极悲慨,情感层层递进,逻辑连贯完整。
  5. 体裁特色: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不刻意雕琢却极具感染力,契合古诗“缘情而发”的创作特色。

常见问题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的作者是戴良,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秋日登高感怀之作,以萧瑟秋风起兴,抒发了对人生短促、时光匆促的叹惋,批判了世人终日追逐名利却不知满足的庸碌,最终落脚于生命无常、身名如草木凋零的深沉悲慨,兼具个人身世之叹与普世的人生思考。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戴良为元末明初著名文人,曾于元末避乱隐居浙东四明山,后游历鄞县(今浙江宁波),此组《感怀六首》即作于鄞游期间。彼时正值元明易代之际,社会动荡不安,戴良自身漂泊流离,目睹战乱流离之苦,心怀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悲,遂借秋日登高之景,抒发对人生、世事的深沉思考,兼具个人际遇的感慨与普世的生命感悟。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意象铺垫与意境营造 :开篇以“秋风萧瑟”“庭绿”被吹落的秋景起兴,迅速营造出苍凉凄清的整体意境,为后续抒情奠定悲凉基调。登高望远的场景,将个人愁绪置于广阔天地之间,更显孤寂与悲怆。 2. 用典自然贴切 :“夸父走虞渊”的典故,以夸父逐日的迅疾比喻时光与人生的仓促,将抽象的“时光匆促”具象化,既契合秋日登高的时光感,又暗含对生命有限的叹惋,用典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