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为戴良游历鄞地时所作的感怀组诗之一,以议论起笔,借自然意象与历史典故,批判世俗趋炎附势的风气,感慨人生荣辱无常、繁华易逝,最终落脚于自身易代之际的末路惶惑与身世悲慨,整体沉郁苍凉,兼具警世与自伤之意。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
君看道旁木,几曾成斧柯。
世中繁华子,追悔每苦多。
芬芳有徂谢,平地生风波。
陆机去华亭,苏子狭三河。
平生已谓毕,末路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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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宠极辱会至,势利真祸罗:
宠:指君王恩宠或世俗荣宠;极:达到极致;会:随即、接踵;势利:指趋炎附势的世俗心态或身处势利场域;祸罗:灾祸的罗网。句意:荣宠登峰造极之时,祸患便会接踵而至,趋炎附势的世俗场中,本就是一张无形的灾祸罗网。 - 君看道旁木,几曾成斧柯:
君看:您且看;道旁木:路边的树木,因地处显眼处常被优先砍伐;几曾:何曾、哪曾;斧柯:斧柄,代指成材被取用。句意:您看那路边的树木,何曾有几棵能安然长成可用的斧柄?此处以道旁木早被砍伐的境遇,比喻追逐势利者易先遭祸患。 - 世中繁华子,追悔每苦多:
繁华子:指追逐荣华富贵、趋炎附势的世人;追悔:事后懊悔;每苦多:常常饱含痛苦悔恨。句意:世间那些追逐荣华的人,事后追悔莫及的苦楚总是格外繁多。 - 芬芳有徂谢,平地生风波:
芬芳:原指花草香气,此处代指美好年华、世俗荣华;徂谢:消逝、凋落;平地生风波:平白无故生出灾祸,比喻安稳处境骤然生变。句意:再芬芳的繁华也终有凋落消逝的一天,安稳的平地也会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 陆机去华亭,苏子狭三河:
陆机:西晋文学家,字士衡,吴郡华亭(今上海松江)人,西晋末年赴洛阳仕进,后受谗遇害,临刑前叹“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悔恨当初离乡为官;去:离开;注:关于“苏子”所指,学界尚有争议,一说为战国纵横家苏秦,一说为其他失意文士,此处取主流解读,“狭三河”指局促于三河(河内、河东、河南,战国时中原核心区域)之地,喻仕途奔波、身遭祸殃。句意:西晋陆机离开华亭故乡赴洛阳仕进,最终临刑才悔恨当初;苏子曾局促于三河之地,一生奔波终遭祸殃。 - 平生已谓毕,末路其如何:
平生:一生的抱负与生涯;已谓毕:本以为已经尘埃落定;末路:晚年或人生的最后阶段;其如何:又会怎样呢,表末路惶惑。句意:我本以为平生的抱负已经尽数了结,可到了晚年末路,又该如何自处呢?
现代译文
荣宠登峰造极之时,便是祸患接踵而至之日,趋炎附势的世俗场中,本就是一张无形的灾祸罗网。
您且看那路边的树木,何曾有几棵能安然长成可用的斧柄?
世间那些追逐荣华富贵的人,事后追悔莫及的苦楚,总是格外繁多。
再芬芳的繁华也终有凋落消逝的一天,安稳的平地也会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西晋陆机离开华亭故乡赴洛阳仕进,最终临刑才悔恨当初;苏子曾局促于三河之地,一生奔波终遭祸殃。
我本以为平生的抱负已经尘埃落定,可到了晚年末路,又该如何自处呢?
创作背景
戴良为元末明初诗人,身处易代之际:元末战乱中曾隐居避世,后被迫出仕元朝;明洪武年间被朱元璋征召赴京,因心怀故国、不愿仕明,内心充满矛盾与惶惑。这首诗收录于《鄞游稿》,为其游历浙东鄞地(今浙江宁波)时所作,彼时他正处于人生末路,既目睹乱世中世事翻覆、荣辱无常,又纠结于自身出处进退,故借感怀抒发对世俗势利的批判与自身身世的悲慨。
艺术赏析
- 结构层次清晰,层层递进:全诗以议论开篇,直接点明荣辱与势利的祸患本质;随后以道旁木的自然意象设喻,具象化“势利为祸”的道理;再由普遍的“繁华子”群体拓展到个人的追悔之苦,进而以自然物象“芬芳徂谢、平地风波”强化人生无常的主题;最后以陆机、苏子的历史典故佐证悲剧性,最终收束到自身的末路之叹,由外而内、由普遍到个体,情感层层深入。
- 用典贴切,意蕴厚重:选取西晋陆机“华亭鹤唳”的经典典故,精准传达“悔不当初”的怅惘,贴合诗中“追悔”的主题;“苏子狭三河”的典故将个人感慨延伸至历史层面,增强了作品的厚重感,让“末路之叹”超越个体身世,带有历史的普遍性悲剧色彩。
- 意象质朴自然,情感沉郁:全诗未用过于生僻的意象,道旁木、芬芳、风波等均为日常所见,却精准贴合主题,以质朴的语言传递出沉郁苍凉的情感,既具警世意味,又饱含自伤之悲。
- 格律自由,贴合抒情基调:此诗为五言古体,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节奏舒缓沉郁,与全诗感怀伤世的基调高度契合,语言直白却意蕴深长,无刻意雕饰之痕。
常见问题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的作者是戴良,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戴良游历鄞地时所作的感怀组诗之一,以议论起笔,借自然意象与历史典故,批判世俗趋炎附势的风气,感慨人生荣辱无常、繁华易逝,最终落脚于自身易代之际的末路惶惑与身世悲慨,整体沉郁苍凉,兼具警世与自伤之意。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戴良为元末明初诗人,身处易代之际:元末战乱中曾隐居避世,后被迫出仕元朝;明洪武年间被朱元璋征召赴京,因心怀故国、不愿仕明,内心充满矛盾与惶惑。这首诗收录于《鄞游稿》,为其游历浙东鄞地(今浙江宁波)时所作,彼时他正处于人生末路,既目睹乱世中世事翻覆、荣辱无常,又纠结于自身出处进退,故借感怀抒发对世俗势利的批判与自身身世的悲慨。
《感怀(六首) (以下鄞游稿)》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次清晰,层层递进 :全诗以议论开篇,直接点明荣辱与势利的祸患本质;随后以道旁木的自然意象设喻,具象化“势利为祸”的道理;再由普遍的“繁华子”群体拓展到个人的追悔之苦,进而以自然物象“芬芳徂谢、平地风波”强化人生无常的主题;最后以陆机、苏子的历史典故佐证悲剧性,最终收束到自身的末路之叹,由外而内、由普遍到个体,情感层层深入。 2. 用典贴切,意蕴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