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

本诗为明代诗人蓝智的怀古咏史之作，以赤壁古战场的苍茫风雨起笔，追叙汉末孙刘联军大破曹军的赤壁之战，最后落脚于战后的残碑古剑等遗迹，抒发了英雄霸业终成过往、历史沧桑无常的深沉感慨，兼具史诗的壮阔与怀古的悲凉。

长江西来雨如雾，赤壁苍苍风雨暮。
长江西来：长江从西方奔流而下。雨如雾：雨丝细密朦胧，如同笼罩的雾气。赤壁苍苍：赤壁一带山色苍茫青灰。风雨暮：暮色四合，风雨凄迷。

草木犹疑横槊时，尘沙尚忆焚舟处。
横槊：化用曹操“横槊赋诗”典故，指曹操当年屯兵赤壁时的英武姿态。焚舟处：指周瑜火烧曹军战船的古战场。此句意为岸边草木仿佛还留存着曹操横槊的威仪，沙场尘沙间仍让人忆起当年火攻战船的遗迹。

乌林渡口下舳舻，曹瞒已料无全吴。
乌林：赤壁之战曹军屯兵之地，位于长江北岸今湖北洪湖一带。舳舻：指战船首尾相接绵延不绝，化用苏轼《前赤壁赋》“舳舻千里”之语。曹瞒：曹操小字阿瞒，为后世对其的戏称。无全吴：指曹操原本计划吞并东吴全境。此句意为乌林渡口曹军战船连绵，曹操自以为此番必能拿下东吴。

阵前部曲奔先主，眼中谈笑轻周瑜。
部曲：古代军队编制单位，此处代指刘备麾下的军队。先主：指蜀汉昭烈帝刘备。轻周瑜：化用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之句，形容周瑜在战事中从容淡定、轻松破敌的气度。此句意为刘备的军队前来投奔联军，周瑜谈笑之间便将强敌轻易击破。

君臣谋合士贾勇，玉帐旌旗亦飞动。
君臣谋合：指孙权、刘备君臣同心合谋抗曹。士贾勇：士兵们鼓足奋勇作战的勇气，“贾勇”语出《左传》，意为施展、鼓足勇气。玉帐：古代将帅的营帐。此句意为君臣同心合谋，将士们奋勇争先，帅帐之上旌旗猎猎，士气飞动。

楼橹晴空烟焰高，鱼龙白日波涛涌。
楼橹：战船上的瞭望楼，此处代指曹军的战船。烟焰高：指火烧赤壁时浓烟烈焰冲天的场景。鱼龙：此处既指江中游动的水族，也暗喻战船如鱼龙般在波涛中翻涌，形容水战的壮阔激烈。此句意为晴空之下曹军战船燃起冲天烟焰，白日里江涛汹涌，仿佛仍在翻涌当年的战火。

荆门牢落驻残兵，野旷不闻鼙鼓声。
荆门：荆门山，位于今湖北宜都西北，为长江中游险要关隘。牢落：寂寥、零落。残兵：指战后留存的曹军残部。鼙鼓：古代军中指挥作战的小鼓。此句意为荆门一带战后寂寥零落，只剩残兵驻守，旷野空旷，再也听不到军中战鼓之声。

战骨秋埋湖外草，捷书夜报石头城。
战骨：阵亡将士的骸骨。湖外：指洞庭湖之外的江汉地区。捷书：胜利的战报。石头城：今江苏南京，此处代指东吴都城。此句意为阵亡将士的骸骨秋日里埋在湖外的荒草之间，胜利的捷报连夜传到东吴的石头城。

雄图霸气两消歇，地老天荒秋一叶。
雄图霸气：指曹操、孙刘双方的争霸宏图与英雄豪气。消歇：消散、停息。秋一叶：秋日飘零的落叶，以具象的秋叶比喻抽象的霸业消逝，暗含历史沧桑无常之感。此句意为当年的雄图霸业与英雄豪气早已消散无踪，地老天荒之间，只剩秋日飘零的一片落叶。

石上残碑过客题，沙中古剑渔人得。
残碑：赤壁战场遗留的古旧碑刻。过客题：过往行人在碑上题诗留念。沙中古剑：战场遗留的古剑，被捕鱼的渔人从沙中捞起。此句意为石上的残碑任由过往过客题诗，沙中的古剑也被渔人捞起，暗指历史遗迹尚存，而当年的英雄事迹已被岁月淹没。

长江自西滚滚奔流，雨丝细密如雾；
赤壁山色苍茫，暮色里风雨凄迷。
岸边草木仿佛还留存着曹操横槊的威仪，
沙场尘沙间，仍让人忆起当年火烧战船的遗迹。
乌林渡口，曹军战船首尾相接绵延千里，
曹瞒曾以为此番定能吞并东吴全境。
阵前刘备的军队奔来归附联军，
周瑜谈笑之间，便将强敌轻易击破。
君臣同心合谋，将士们奋勇争先，
帅帐之上旌旗猎猎，士气飞动。
晴空下战船楼橹燃起冲天烟焰，
白日里江涛汹涌，似在翻涌当年的战火。
荆门一带寂寥零落，只剩残兵驻守，
旷野空旷，再也听不到军中鼙鼓之声。
阵亡将士的骸骨，秋日里埋在湖外的荒草间，
胜利的捷报，连夜传到东吴的石头城。
当年的雄图霸业与英雄豪气，早已消散无踪，
地老天荒之间，只剩秋日飘零的一叶。
石上的残碑，任由过往过客题诗，
沙中的古剑，也被捕鱼的渔人捞起。

蓝智为元末明初诗人，字性初，号静间，福建崇安人。他历经元末战乱，明初洪武年间出仕，曾任广西按察佥事，后因事被贬，晚年返乡。这首《赤壁》当是诗人途经湖北赤壁古战场时所作。当时明初刚刚结束元末长期的战乱，诗人目睹战场旧址的寂寥破败，追忆汉末赤壁之战的壮阔战事，借凭吊古迹抒发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也暗含对乱世中民生凋敝的反思。学界对此诗的创作时间并无争议，普遍认为是蓝智中年游历湖广地区时的作品。

1. 虚实交织的时空结构：诗歌以眼前实景（长江西来、风雨赤壁）起笔，随即转入对赤壁之战的历史追忆，最后落脚于战后的残碑古剑等遗迹，将眼前之景、历史之事与当下之慨融为一体，虚实结合，营造出苍茫悠远的怀古氛围。
2. 用典贴切自然：全诗多处化用经典典故与前人诗句，如“横槊”出自曹操轶事、“舳舻”化用苏轼《前赤壁赋》、“谈笑轻周瑜”化用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既贴合怀古主题，又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不显堆砌。
3. 对比与对仗的运用：诗歌中既有“雄图霸气两消歇”与当年“楼橹晴空烟焰高”的时空对比，也有“战骨秋埋湖外草”与“捷书夜报石头城”的冷暖对比，强化了历史沧桑之感；同时“楼橹晴空烟焰高，鱼龙白日波涛涌”“战骨秋埋湖外草，捷书夜报石头城”等联对仗工整，兼顾了七言古诗的自由与近体诗的韵律美感。
4. 意象的烘托作用：全诗以“雨雾”“苍苍赤壁”“战骨”“残碑”“古剑”等意象构建出悲凉苍茫的意境，将抽象的历史感慨具象化，使读者能直观感受到诗人的怀古之悲。
5. 语言风格沉郁质朴：全诗语言不事雕琢，以质朴的笔触描绘战事与遗迹，却蕴含深沉的历史感慨，符合明人怀古咏史诗的典型风格，兼具叙事的流畅性与抒情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