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陈惟寅赠其故弟惟允所画山水

本诗是徐贲答谢友人陈惟寅赠其已故弟弟陈惟允山水画的题画诗，兼具题画抒情与悼亡寄慨双重内涵：既细致描摹了画作的雄浑意境，又借观画之机追忆与陈氏兄弟的旧游，抒发了友人已逝、物是人非的深沉怅惘，同时高度赞美了陈惟允的画艺与传世佳作的价值。

1. 大髯袖中有庐岳：大髯，指陈惟寅，时人以“大髯”戏称其（兄弟二人以髯须区分，小髯为亡弟陈惟允）；庐岳即庐山，此处代指雄奇的山水胜景。句意为：陈兄袖中藏着堪比庐山的雄奇山水。
2. 岚气喷人寒色薄：岚气指山间雾气；寒色薄意为清寒的山气轻薄袭人。句意为：画中山雾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清寒之意。
3. 出赠生绡一幅图：生绡是未漂煮的素色丝绢，古代常用作作画载体。句意为：他展开一幅素绢绘就的山水画卷相赠。
4. 云是小髯之所作：小髯指已故的陈惟允（惟寅之弟）。句意为：说这是亡弟小髯生前的手笔。
5. 我尝游君伯仲间：伯仲指兄弟，此处代指陈惟寅与陈惟允二人。句意为：我曾与陈氏兄弟一同交游游历。
6. 仲今已矣空见山：仲指排行第二的陈惟允；已矣即去世；空见山意为只能看到画中山水，不见逝者本人。句意为：如今仲弟已逝，只剩这空画中的青山。
7. 画中无限磐礴意：磐礴形容山势雄伟磅礴，亦指画作气势恢宏。句意为：画中满是雄浑壮阔的意境。
8. 使我坐见愁满颜：坐见即坐看此画。句意为：让我观画之际，愁绪堆满了容颜。
9. 重崖复涧迷樵路：重崖复涧指层层山崖、叠叠山涧；樵路即樵夫通行的山路。句意为：层层山崖与山涧间，樵夫的去路都已迷失。
10. 杳杳烟萝昼如暮：杳杳为幽深朦胧貌；烟萝指云雾与女萝（山间寄生植物），代指幽深山林景致。句意为：幽深的烟萝丛中，白昼也如同黄昏般昏暗。
11. 溪阁风生醉客眠：溪阁指溪边的楼阁；醉客指画中虚构的醉眠隐士形象。句意为：溪边楼阁间风起，画中醉客正酣然沉睡。
12. 野桥月出归僧度：野桥即野外的小桥；归僧指夜归的僧人；度意为通行。句意为：野外桥上月色升起，归僧正缓步渡过。
13. 枥林蒙密枫林高：枥林指枥树的树林（一说“枥”通“栎”，指栎树林）；蒙密即茂密繁盛。句意为：枥树林木茂密，枫林高耸入云。
14. 深处似有猩鼯号：猩鼯指猩猩与鼯鼠（飞鼠），此处代指深林中的兽类啼鸣。句意为：树林深处仿佛传来猩猩、鼯鼠的啼号之声。
15. 满空云冻动秋思：云冻指云雾凝结，形容秋日山景的清寒；秋思指秋日的愁思。句意为：满空凝结的云气，牵动起我心中的秋日愁思。
16. 飞泉落日何萧骚：飞泉指山间飞瀑；萧骚形容泉水声凄清，亦指景色萧瑟凄凉。句意为：飞泉伴着落日，何等萧瑟凄寥。
17. 挥毫若此难再得：挥毫指作画。句意为：这般挥洒自如的笔墨造诣，再难复刻。
18. 白鹤何时返乡国：白鹤常被用以喻逝者魂魄或仙人；乡国指故乡。句意为：逝去的画师魂魄，何时能返回故乡？
19. 良工自古多苦心：良工指技艺精湛的画师陈惟允。句意为：自古以来的优秀画家，都费尽了毕生心血。
20. 留赏人间赖遗墨：遗墨指陈惟允遗留的画作。句意为：正是靠着这些传世的遗作，才能让世人欣赏到他们的艺术造诣。

陈兄袖中藏着堪比庐山的雄奇山水，
山雾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清寒之意。
他展开一幅素绢绘就的山水画卷相赠，
说这是亡弟小髯生前的手笔。
我曾与陈氏兄弟一同交游游历，
如今仲弟已逝，只剩这空画中的青山。
画中满是雄浑壮阔的意境，
让我坐看此画，愁绪堆满了容颜。
层层山崖叠叠山涧，迷了樵夫的去路，
幽深的烟萝丛里，白昼也如黄昏昏暗。
溪边楼阁间风起，画中醉客正酣然沉睡，
野外桥上月色升起，归僧正缓步渡过。
枥树林木茂密，枫林高耸入云，
树林深处仿佛传来猩猩、鼯鼠的啼号。
满空凝结的云气，牵动起我心中的秋日愁思，
飞泉伴着落日，何等萧瑟凄寥。
这般挥洒自如的笔墨造诣，再难复刻，
逝去的画师魂魄，何时能返回故乡？
自古以来的优秀画家都费尽了毕生心血，
正是靠着这些传世的遗作，才能让世人欣赏到他们的艺术造诣。

徐贲为明初“吴中四杰”之一，是江南吴中地区的核心文人之一；陈惟允（陈汝言）为同期吴中名士，以山水画造诣闻名，与徐贲、王蒙等交游密切。洪武年间，陈惟允因事牵连去世，其兄陈惟寅将亡弟的遗作山水画赠予徐贲，徐贲作此诗答谢。
诗中既抒发了对亡友的追思与物是人非的怅惘，也表达了对陈惟允画艺的高度推崇，兼具题画与悼亡的双重情感。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创作于明初洪武年间，正值吴中文人集团经历动荡、友人凋零的时期，诗人心境沉郁苍凉。

1. 情感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全诗以赠画为缘起，先叙与陈氏兄弟的旧游，再由观画而生悼亡之愁，继而描摹画中意境，最后落脚于对亡友画艺的赞美与怀念，情感从惊喜到怅惘，再到沉郁，最终归于对传世佳作的珍视，逻辑连贯，情感饱满。
2. 虚实结合，景情交融：诗人将画中实景与自身情感融为一体，既细致刻画了重崖烟萝、溪阁野桥等意象，又以“愁满颜”“秋思”“萧骚”等语直接抒发悼亡之悲，使画境与心境相互渗透，兼具题画的写实性与抒情的感染力。
3. 视听结合，意境幽邃：融合视觉意象（重崖、烟萝、溪阁、落日）与听觉意象（猩鼯号、飞泉声），营造出幽深静谧又带着萧瑟冷寂的山水意境，既符合秋日山景的特质，也烘托了诗人的沉郁心境。
4. 歌行体式，自由灵动：本诗为七言古风，不受律诗格律束缚，句式错落自然，节奏舒缓流畅，适配抒情需求，既保留了唐诗的意境之美，又带有明初文人诗的沉郁特质。
5. 双重主题兼具：既是精准捕捉画作意境的题画诗，也是抒发悼亡情思的怀友诗，将艺术鉴赏与个人情感完美结合，深化了诗歌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