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旧（九首）

这首七言绝句为组诗《感旧九首》中的一篇，属感怀旧友之作。诗人追忆同朝共事的两位旧僚，慨叹宦途人事变迁：一位暂离宦途归乡，一位已然离世或离职；同时追忆当年科举及第的朝堂荣耀，以梦境寄寓对旧友与昔日同游山水的深切怀念，抒发了物是人非、旧友凋零的沉郁怅惘。

1. 翰苑暂归卢太史：翰苑，即明代翰林院，为朝廷掌管编修国史、草拟文诰的中央官署；太史，指翰林院修撰、编修等史官类官职；卢太史，当为与诗人交好的卢姓旧同僚；暂归，指暂时辞官退归或暂离职守。此句意为：曾在翰林院共事的卢姓友人，如今已暂归林泉。
2. 铨曹已失郑郎中：铨曹，即吏部，明代吏部为掌管全国官吏任免、考核的最高行政机构；郎中，为吏部各司正职官员；已失，指其人已不在任所或已然离世。此句意为：吏部的郑姓郎中，早已踪迹难寻，旧人凋零。
3. 名高金殿龙头选：金殿，指皇宫正殿，代指朝廷殿试场所；龙头选，即科举殿试第一甲第一名（状元），因殿试榜首被称为“龙头”，此处指当年二人（或诗人自身）科举高中、名震朝堂的荣耀时刻。此句意为：当年我们一同在金殿之上，以状元之名崭露头角，声名卓著。
4. 梦忆苍山马鬛封：苍山，泛指青山，或指诗人与旧友昔日同游的山水之地；马鬛封，以马颈上的长毛喻坟墓封土，代指友人的墓地，含蓄表达旧友已然离世。此句意为：如今唯有在梦中，还能追忆起苍山之下，那长眠的旧友与旧日同游时光。

曾同侍翰林的卢太史，如今已暂归林下；
吏部郑郎中，早已踪迹难寻，旧人凋零。
当年共赴金殿，以龙头之选扬名朝野；
唯有梦里，重忆苍山侧畔，长眠的故交与旧游。

方孝孺为明初建文朝核心文臣，靖难之役后因拒绝为朱棣草拟即位诏书而被杀。这首《感旧》组诗共九首，均为追忆旧友同僚之作。据学界主流考证，诗中“卢太史”或为卢原质（建文朝翰林院修撰，后死于靖难之变），“郑郎中”或为郑赐（建文朝吏部郎中，后降附朱棣），二人皆为方孝孺早年同朝共事的友人。关于二人的具体所指，学界尚有不同考证，此为主流观点之一。此诗当作于建文年间或靖难之变后，诗人借追忆旧友，抒发对建文朝同僚离散、人事沧桑的慨叹，暗含对旧朝往事的怀念。

1. 对仗工整，对比鲜明：首联“翰苑暂归卢太史”与“铨曹已失郑郎中”严格对仗，官署、官职、人物一一对应，“暂归”与“已失”形成强烈对比，精准点出两位旧友的不同境遇，暗合“感旧”主题，将人事变迁的怅惘融入工整的格律之中。
2. 虚实结合，含蓄蕴藉：前两句为实写当前旧友离散的现状，后两句“名高金殿”虚写昔日科举荣耀的盛景，“梦忆苍山”则以梦境收束，将现实的哀伤、往昔的荣光与梦境的追忆融为一体，避免直抒胸臆，情感深沉内敛。
3. 意象精准，用典含蓄：“龙头选”化用科举状元典故，凝练地概括了当年的功名盛事；“马鬛封”以墓土如马颈长毛的意象代指友人墓地，避开直白的“死”字，以含蓄的笔法传递出旧友离世的哀伤，尽显古典诗词的含蓄之美。
4. 格律严谨，风格沉郁：此诗为七言绝句，平仄合律（平起首句不入韵式），语言质朴凝练，无华丽辞藻，却通过对旧友境遇的追忆，营造出沉郁苍凉的意境，一改明初台阁体的雍容平和，尽显沉郁感怀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