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役萧墙

这首诗为明代诗人孙蕡获罪输役时所作，以第一人称记述自身在皇宫宫墙附近服劳役的经历：前半部分叙写获罪被拘、蒙恩许以劳役赎罪的处境，以及服劳役的艰辛与自我反省；后半部分转而描绘皇宫宫殿的壮丽威仪与百官朝会的肃穆气象，抒发了诗人获罪后谨慎服勤、思以补过的复杂心境，全诗未竟而终。

系组赴乌台，解佩辞禁垣。
- 系组：指被拘捕绑缚，以绳索系身。
- 乌台：汉代御史府的别称，后世常代指诏狱或刑部官署，此处指诗人被关押的官署。
- 解佩：解下系挂官印的佩饰，代指辞官丢官。
- 禁垣：皇宫的围墙，此处代指宫廷。
句意：我被绑缚着押往诏狱，解下官印佩饰辞别宫廷。

弛刑许输役，获谴尚承恩。
- 弛刑：解除刑具或减免刑罚，此处指朝廷宽宥其死罪，准许以劳役赎罪。
- 输役：服劳役以抵罪。
- 获谴：获罪被贬或被责罚。
- 承恩：蒙受皇恩。
句意：承蒙朝廷宽宥准许以劳役赎罪，即便获罪仍感念圣上的恩德。

局蹐感明宥，引咎复何言。
- 局蹐：惶恐不安、局促拘谨的样子。
- 明宥：圣明的宽赦与宽恕。
- 引咎：主动承认自己的过失。
句意：我惶恐不安地感激圣明的宽宥，自认有罪又何须多言辩解。

平明操板筑，日没就徽缠。
- 平明：天刚亮之时。
- 操板筑：操持筑墙的工具（板与夯土杵），代指服土木劳役。
- 日没：日落时分。
- 徽缠：捆绑犯人的绳索，此处代指被狱卒监管。
句意：天刚亮就操起筑墙工具劳作，直到日落仍被绳索束缚监管。

寒气袭敝裘，重负蠙我肩。
- 敝裘：破旧的皮衣，形容服劳役时的寒酸窘迫。
- 蠙：疑为“骈”的异体字，指负担累累、压满肩头；一说通“掮”，指肩负重物。
句意：寒气侵袭着破旧的皮衣，沉重的负担压满了我的肩头。

抚已谅无愧，服勤思盖愆。
- 抚已：自我反省、审视自身。
- 谅无愧：料想自己并无愧对朝廷之处。
- 服勤：勤勉地服劳役。
- 盖愆：弥补自己的过失与罪责。
句意：自我反省料想并无愧怍之处，唯有勤勉服役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息杵入屏城，仰瞻东华门。
- 息杵：停下筑墙的夯杵，指劳作间隙休憩。
- 屏城：皇宫外围的屏障城垣。
- 东华门：明代皇宫的东门，为官员朝会出入的宫门之一。
句意：停下夯杵走进宫墙外围，抬头仰望皇宫的东华门。

祥风拂左纛，卿云护彤轩。
- 祥风：祥瑞之风，代指帝王的恩泽。
- 左纛：古代帝王车驾左侧竖立的大旗，为帝王仪仗的标志性器物。
- 卿云：又称庆云，一种被视为祥瑞的彩云。
- 彤轩：朱红色的宫中小殿或轩廊，代指皇宫建筑。
句意：祥瑞之风拂过帝王车驾的左纛，祥云护绕着朱红的宫轩。

翚凤丽羽翰，飞棱高中天。
- 翚凤：指宫殿屋脊或门楣上装饰的雉凤形纹饰。
- 丽羽翰：纹饰华美鲜亮，如同羽翼舒展。
- 飞棱：宫殿飞翘的屋角屋檐。
- 中天：半空之中。
句意：宫阙上的雉凤纹饰华美鲜亮，飞翘的屋角高耸入半空。

重关起象魏，光彩一何鲜。
- 重关：重重宫门，代指皇宫的门禁森严。
- 象魏：古代宫廷外的阙门，为颁布法令、彰显威仪的场所，此处代指宫阙。
句意：重重宫门与宫阙巍然耸立，光彩是何等鲜明盛美。

百辟罗周行，鸣珂翕锵然。
- 百辟：指文武百官。
- 罗周行：排列在御道两侧的道路上。
- 鸣珂：官员骑马时，马身上的玉饰（珂）碰撞发出的声响。
- 翕锵然：形容声响和谐响亮的样子。
句意：百官排列在御道两侧，马饰鸣响声响和谐铿锵。

皋夔俨穆肃，董贾来翩翩。
- 皋夔：指舜时贤臣皋陶与夔，后世常代指朝廷重臣。
- 俨穆肃：庄重肃穆的样子。
- 董贾：指汉代大儒董仲舒与贾谊，后世常代指有才学的文臣。
- 翩翩：形容仪态文雅、举止舒展的样子。
句意：贤臣重臣庄重肃穆，才士们翩翩而来仪态文雅。

白日光昭融，下照...
- 日光昭融：指日光光明盛大、普照万物。
句意：白日光明盛大，向下照耀……（原诗未竟而终）

我被绑缚押往诏狱，解下官印佩饰辞别宫廷。
承蒙宽宥准许以劳役赎罪，即便获罪仍感念皇恩。
惶恐不安感激圣明宽赦，自认有罪何须多言辩解。
天刚亮便操起筑墙工具，直到日落仍被绳索监管。
寒气侵袭破旧的皮衣，沉重负担压满我的肩头。
自我反省料想并无愧怍，唯有勤勉服役弥补过失。
停下夯杵走进宫墙外围，抬头仰望皇宫的东华门。
祥瑞之风拂过帝王车驾左纛，祥云护绕朱红宫轩殿宇。
宫阙雉凤纹饰华美鲜亮，飞翘屋角高耸直入半空。
重重宫门与宫阙巍然耸立，光彩是何等鲜明盛美。
百官排列御道两侧，马饰鸣响声响和谐铿锵。
贤臣重臣庄重肃穆，才士翩翩而来仪态文雅。
白日光明盛大普照万物，向下照耀……（诗未竟）

孙蕡为明初“吴中四杰”之一，其诗作多有感于身世际遇与社会现实。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蓝玉案爆发，孙蕡因曾为蓝玉题画而受牵连，被谪戍辽东，后仍遭诛杀。这首《输役萧墙》当为其在京城服劳役期间所作，记录了自身在宫墙附近服劳役的亲身经历：既有获罪后的惶恐惭悔，也有对朝廷宽宥的感恩，以及对皇宫威仪的敬畏，全诗未完成，或因诗人遇害而辍笔。学界对其创作背景的考证基本基于孙蕡的生平履历与蓝玉案的时间线，为主流共识。

1.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诗人的经历与心境为线索，分为三个部分：先叙获罪被拘、蒙恩输役的处境，再写服劳役的艰辛与自我反省，最后转笔描绘皇宫壮丽气象与百官威仪，情感从局促惶惑转向肃穆敬畏，层次清晰自然。
2. 对比手法突出：诗人将自身服劳役时“寒气袭敝裘，重负蠙我肩”的苦寒窘迫，与皇宫“祥风拂左纛，卿云护彤轩”的华贵祥瑞形成强烈反差，既真实展现了自身的处境，也暗含对皇恩的感念与自身的惭惶，强化了情感张力。
3. 用典贴切自然：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以“乌台”代指诏狱，以“皋夔”“董贾”代指贤臣重臣，既贴合诗歌的语境，又提升了作品的文化内涵，避免了直白浅露。
4. 语言风格兼具质朴与华丽：前半部分叙写自身劳役经历时，语言直白恳切，如“平明操板筑，日没就徽缠”，细节生动，尽显诗人的窘迫；后半部分描绘宫廷景象时，语言华丽庄重，如“翚凤丽羽翰，飞棱高中天”，契合皇宫的威仪气象，两种风格的转换自然协调。
5. 体裁为五言古体：全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自由舒展，适合抒发复杂多变的情感，符合古体诗“缘事而发”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