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栖曲

这首诗以夜栖乌为核心意象，借秋日过姑苏所见之景，串联起吴越春秋吴宫盛衰的历史典故，抒发了世事无常、繁华易逝的深沉哀怨，同时慨叹美人迟暮、荣华难久，兼具咏史怀古与羁旅愁思的双重内涵。

1. 九月过姑苏，江头霜草枯：姑苏为春秋吴国都城，即今江苏苏州。此句点明时节与地点，深秋九月，江边霜草因寒枯败，渲染出萧瑟清冷的氛围。
2. 西风吹叶尽，愁杀夜栖乌：西风即秋风；“杀”表程度极深。夜间栖息的乌鸦被秋风卷落的落叶惊扰，愁绪满怀，此处以乌自况，寄托羁旅或怀古愁思。
3. 栖乌月明里，霜重惊还起：月明之夜，浓霜铺地，乌鸦被霜寒惊起，进一步烘托孤寂清冷的环境，暗喻处境艰难。
4. 无处托安巢，哑哑渡江水：哑哑为乌鸦鸣叫声。乌鸦找不到安稳巢穴，只能哀鸣着飞过江水，暗喻诗人漂泊无依、无处依托的心境，也呼应吴宫倾覆后万物失所的历史图景。
5. 江波浅复深，东去无还心：江水东流不返，比喻时光流逝、历史进程不可逆，暗含繁华难再的叹惋。
6. 《白苎》吴宫曲，能成哀怨音：《白苎》即《白苎舞歌》，为吴地传统舞曲；吴宫曲指吴国宫廷歌舞乐曲。昔日欢乐的宫曲，如今听来满含哀怨，点明全诗怀古主旨。
7. 只言欢乐长相保，青春几时秋又老：只想着能长久保有荣华欢乐，却不知青春易逝，秋来又至，岁月无情催人衰老，直接抒发对时光流逝、繁华不永的感慨。
8. 可怜西子断肠花，不及虞姬美人草：西子即春秋吴国美人西施；虞姬为西楚霸王项羽宠姬。美人草一说指虞美人草，传说闻歌则舞。此处慨叹绝世美人也难逃命运消磨，难以逃脱盛衰之数。
9. 舞罢垂杨金缕衣，椒房绛烛明星稀：金缕衣为华贵舞衣；椒房是后妃宫殿，以花椒和泥涂壁取其香暖；绛烛即红烛。此句铺陈吴宫通宵歌舞的奢华场景，夜深红烛将尽、明星渐稀，尽显宫廷奢靡。
10. 越骑争驰海山动，吴歌尚绕梁尘飞：越骑指越国军队；海山动形容越军进攻声势浩大。吴歌仍在梁间回荡，与越军破吴的动荡形成强烈反差，以乐景衬哀，凸显亡国讽刺意味。
11. 梁尘飞飞《白苎》哀，乌啼夜半阊门开：阊门为吴国都城姑苏西门，是吴越争霸时越军破吴入口。夜半吴都城门大开，乌鸦哀啼，昔日《白苎》曲化作哀音，收束全诗，以景结情点明吴宫覆亡结局。

九月时节路过姑苏古城，
江边的霜草早已枯败凋零。
秋风卷尽了枝头残叶，
惊得夜栖的乌鸦愁绪难平。

月明之夜，乌鸦栖息枝头，
浓霜侵肌，惊得它振翅飞起。
无处寻一处安稳的巢穴，
只能哑哑哀鸣，飞过滔滔江水。

江水浅了又深，兀自东流，
从无回头停息的心意。
当年吴宫的《白苎》舞曲，
如今听来满是哀怨悲戚。

只道能永远保有欢乐繁华，
可青春易逝，秋来又催华发。
可怜西施这般断肠的美人，
终不及虞美人草自在枯荣。

当年舞罢垂杨，身着金缕舞衣，
椒房殿内红烛高照，明星渐稀。
越国骑兵疾驰而来，山海震动，
吴地的歌声还在梁间尘飞。

梁间尘土飞扬，《白苎》曲满是哀音，
夜半乌鸦哀啼，姑苏阊门已然洞开。

黄哲为明初诗人，曾入元末割据势力张士诚幕府，后归附明朝出任官职。这首《乌栖曲》属于咏史怀古之作，以姑苏秋景起笔，借吴宫盛衰的历史典故，结合夜栖乌的意象，抒发了对元末明初战乱频仍、世事变迁的感慨，同时寄寓了自身对繁华易逝、美人迟暮的叹惋。学界普遍认为此诗借吴越争霸的历史，抒发对王朝兴衰、人生无常的思考，兼具个人羁旅之愁与怀古之思。

1. 意象贯穿，结构严谨：全诗以夜栖乌为核心意象，从开篇“愁杀夜栖乌”到结尾“乌啼夜半阊门开”，乌的形象贯穿始终，既是眼前实景，也暗喻亡国之哀与漂泊之愁，首尾呼应，结构完整。
2. 用典自然，借史抒怀：诗中多处运用历史典故，如西施、虞姬、《白苎》曲、阊门等，紧扣吴越争霸的历史脉络，将咏史与抒情融为一体，不刻意堆砌典故，自然融入景物与叙事之中。
3. 反衬烘托，意蕴深沉：以“越骑争驰海山动”的动荡声势，反衬“吴歌尚绕梁尘飞”的歌舞升平，凸显亡国的讽刺意味；以霜草、西风、月明、浓霜等意象烘托萧瑟哀怨的氛围，将怀古之愁与羁旅之思融为一体。
4. 语言质朴，情调沉郁：全诗语言平易自然，不事雕琢，却能以浅近笔墨营造出深沉的怀古意境，沉郁哀怨的基调贯穿始终，既符合咏史怀古的文体要求，也贴合诗人的心境。
5. 格律自由，属古体诗：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用韵灵活、平仄不拘，更便于抒发自由奔放的怀古情思，体现了明初咏史诗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