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未九日对菊大醉戏作四首（洪武十二年）

这首七言绝句是诗人重阳佳节赏菊醉酒后的即兴戏作，以诙谐自嘲的口吻展开：先直言家计窘迫、自身才学平庸，又借司马相如献《长门赋》得金的典故作假设，调侃即便才庸，若能凭文辞获酬亦可解困，整体在戏谑调侃中暗含对文人处境的自我解嘲。

1. 纵道今年杼轴贫：纵，纵然、即便。杼轴（亦作“杼柚”），原指织布机的梭子与筘架，代指纺织劳作，此处化用《诗经·小雅·大东》“杼柚其空”的典故，喻指家中无布帛可织，家境窘迫、家徒四壁。
2. 乃翁才力不超群：乃翁，诗人自嘲式的第一人称自称，意为“老夫”“我这老头子”。才力，指才学与能力；超群，超出众人。此句直白自嘲自身才学平庸，并无出众之处。
3. 明朝若卖《长门赋》：明朝（zhāo），次日、明天。“卖”此处并非实指售卖，而是指献纳辞赋以换取酬劳。《长门赋》为西汉司马相如为失宠的陈皇后所作，据旧注记载，陈皇后以黄金百斤请相如作赋，汉武帝读后感悟，陈皇后得以复宠，后世常以《长门赋》指代杰出辞赋，或借指文人以文才干谒求进。
4. 还尔黄金一百斤：还（huán），偿还。尔，第二人称代词，此处或指债主、亲友，亦为泛指。此句以夸张的戏谑口吻，假设施展出如《长门赋》般的才学，便能获得丰厚酬劳以偿还债务或赠予他人。

纵然说今年家计窘迫，连织机都空空荡荡，
可我这老头子的才学，实在算不上超群出众。
倘若明日能献上如《长门赋》般的佳作，
定能换来黄金百斤，偿还与你。

此诗作于明洪武十二年（1379）重阳节，此时袁凯已辞官归隐数年。袁凯明初曾官监察御史，因敏锐体察到明太祖朱元璋的猜忌之心，以装疯辞官归乡，远离朝堂风波。诗题明确标注“对菊大醉戏作”，可知此诗是重阳赏菊、酒后即兴的诙谐之作，整体风格轻松戏谑，实则暗藏对自身境遇的微妙感喟。

1. 格律严谨：全诗为标准七言绝句，首句仄起入韵，平仄粘对合规，韵脚“贫、群、斤”同属平水韵十一真部，读来音韵和谐流畅。
2. 用典戏谑：核心化用司马相如《长门赋》的典故，却以“戏作”的姿态反用传统意涵：前两句先抑，自嘲才庸家贫；第三句以“若卖”作转折，将“献赋得金”的经典叙事转化为自嘲式调侃，既贴合文人身份，又消解了典故的厚重感，尽显诙谐趣味。
3. 语言风格：全诗浅白直白，全无晦涩雕琢，以“戏作”为基调，将自嘲与夸张结合，避开了同类题材常见的悲戚感，以平实灵动的语调写出文人落魄时的自我解嘲，兼具文人巧思与市井谐趣。
4. 情感张力：前两句写实抒慨，后两句以假设之辞形成反差，将“才力不超群”的自嘲与“卖赋得金”的夸张并置，在轻松戏谑的语调中，暗含对明初文人生存处境的豁达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