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西郊

这首诗是诗人晚年归乡后所作，开篇描绘出西郊清丽的田园水景与丰饶的田间风光，随后抒发了历经乱离后重返故乡的感慨，既有物是人非的怅惘，也表达了愿在此卜筑终老、安度余生的恬淡心愿，整体情感真挚平淡，充满田园意趣。

1. 谷阳门西路，瀄汩澍清川：谷阳门为明代松江府（今上海松江，袁凯故乡华亭）的西门。瀄汩（zhì gǔ）形容水流湍急激荡的样子。澍此处指灌注、流入。清川即澄澈的河川。句意：走出谷阳西门的道路旁，急流淙淙注入澄澈的河水中。
2. 舟舻相萦带，蒲荷亦芊绵：舟舻泛指船只，舻指船的船头。萦带指如同丝带般缠绕相连。蒲荷代指水边的菖蒲与荷花等水生植物。芊绵（qiān mián）形容草木茂盛繁茂的样子。句意：河面上船只首尾相连，如同丝带缠绕；水边的菖蒲、荷花长势茂盛。
3. 依依望江渚，漠漠盻湖田：依依此处指凝神眺望的情态。江渚即江中的小洲。漠漠形容广阔迷蒙的样子。盻（xì）指凝视、眺望。湖田指滨湖的农田。句意：我凝神眺望江中的小洲，又放眼望着广阔的滨湖农田。
4. 湖田今有秋，老稚饭红莲：有秋指庄稼成熟、迎来收获时节。老稚指老人与孩童。饭红莲指以红莲稻为食，红莲即红莲稻，一种优质晚稻，因稻壳呈红色得名。句意：滨湖的农田如今正值秋收，老人孩童都能吃上红莲稻的新米。
5. 此实父母邦，乱离乃弃捐：父母邦即故乡，古人称故乡为父母所生之地，故称。乱离指元末明初的战乱流离。弃捐指抛弃、舍弃，此处指因战乱被迫离开故乡。句意：这里本是我的故乡，却因战乱流离而被迫弃家远走。
6. 垂老幸得归，不识陌与阡：垂老指将近年老。幸得归指侥幸得以重返故乡。陌与阡为田间小路，南北为阡，东西为陌，此处泛指田间道路。句意：我已到垂暮之年才侥幸归来，却连田间的小路都认不出了。
7. 卜筑愿兹始，逍遥终百年：卜筑指选择地方营建房屋，即定居。愿兹始指希望从此开始。逍遥指悠然自在的样子。终百年指度过余生直至终老。句意：我愿从此在这里选址定居，悠然自在地度过余下的岁月。

走出谷阳西门的长路，急流淙淙注入澄澈河川。
河面上舟船首尾相连，如丝带缠绕；水边蒲荷丛生，长势繁茂无边。
我凝神眺望江中小洲，又放眼望着广阔的滨湖农田。
如今湖田正值秋收，老人孩童都能吃上红莲稻的新米。
这里本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却因战乱流离而被迫弃家远迁。
我已到垂暮之年才侥幸归来，却连田间的小路都已认不全。
愿从此在这里选址定居，悠然自在地度过余下的岁月流年。

袁凯为明初著名诗人，洪武年间曾任监察御史，因明太祖朱元璋猜忌功臣、吏治严苛，袁凯为避祸装疯辞官，返回故乡华亭归隐。这首诗应为其晚年归隐期间所作，此时距他离开故乡已有多年，历经元末明初的战乱动荡，重返故土时已是垂暮之年，眼见故乡田园依旧丰饶，联想到自己半生流离，遂写下此诗抒发归乡的感慨与对安稳田园生活的向往。学界普遍认为此诗创作于洪武后期袁凯归隐之后，具体年份无确切考证。

1. 情景交融，层次分明：全诗先以清丽笔触描绘西郊田园风光，从河川、舟船到蒲荷、湖田，画面层次清晰，营造出宁静丰饶的田园意境；随后笔锋一转，抒发乱离归乡的感慨，将眼前美景与自身身世结合，景中含情，情因景生，最后落脚于归隐终老的心愿，情感层层递进，自然真挚。
2. 白描手法，语言质朴：全诗多用白描，不事雕琢，以简洁的语言勾勒出田园实景，如“舟舻相萦带，蒲荷亦芊绵”“老稚饭红莲”等句，不加修饰却生动传神，尽显平淡自然的风格，符合袁凯清俊圆熟的诗歌特色。
3. 对仗工整，韵律和谐：诗中多处运用对仗，如“舟舻相萦带，蒲荷亦芊绵”“依依望江渚，漠漠盻湖田”，句式工整，音韵流畅，虽为五言古体诗，却兼具律诗的韵律美感。
4. 对比鲜明，意蕴深厚：诗人以乐景衬哀情，开篇的田园盛景与后半段“乱离乃弃捐”“不识陌与阡”的身世感慨形成鲜明对比，既写出了战乱对个人生活的破坏，也表达了历经沧桑后对安稳生活的珍视，平淡中蕴含着深沉的人生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