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二十首）

蓐食出门去，惨惨践严霜。
问子将何之，千里赴洛阳。
洛阳有剧孟，任侠世称强。
我愿从之游，气势相颉颃。
路逢二三子，被服儒衣裳。
少长各有礼，讲诵麋鹿常中心忽爱慕，与彼遂相忘。
¤

简要说明

这首五言古诗以自述口吻托古抒怀，叙写诗人本欲远赴洛阳结交西汉任侠名士剧孟，一展意气抱负，却在途中偶遇儒雅儒生，为其彬彬有礼的气度所动，转而倾心爱慕，最终忘却初衷。全诗暗含对任侠豪迈与儒者儒雅两种人生取向的精神抉择，传递出明初文人在时代背景下对理想人格的追寻与内心的摇摆。

逐句注释

蓐食出门去，惨惨践严霜：
蓐食：早起在寝席上进餐，代指早早动身，典出《左传·文公七年》“蓐食以待早”；惨惨：黯淡、凄切貌；践：踏。句意：早早用餐后便出门远行，脚下踩着浓重的寒霜，氛围清冷凄楚。
问子将何之，千里赴洛阳：
子：第二人称代词，你；何之：即“之何”，去往何处。句意：有人问我要去往何方？我要奔赴千里之外的洛阳城。
洛阳有剧孟，任侠世称强：
剧孟：西汉著名游侠，《史记·游侠列传》载其“以任侠显诸侯”，扶危济困名动天下，是古代任侠精神的代表人物；任侠：以侠义自任、扶弱抑强的行为与风气；强：指声望、气势强盛。句意：洛阳城中有位名叫剧孟的侠士，以侠义闻名于世，被世人称赞为豪杰。
我愿从之游，气势相颉颃：
从之游：跟随他交游往来；颉颃：原指鸟上下翻飞，此处指意气相抗衡、不相上下，形容彼此意气相投、势均力敌。句意：我愿追随他一同交游，与他的气势不相上下、意气相倾。
路逢二三子，被服儒衣裳：
二三子：泛指几个人；被服：同“披服”，穿着；儒衣裳：儒生的衣冠服饰，代指儒生群体。句意：路上遇见几位读书人，身着标准的儒生服饰。
少长各有礼，讲诵麋鹿常：
少长：年长与年幼的人；有礼：举止合乎礼仪；讲诵：讲解诵读儒家经典；此处“麋鹿常”疑为传写讹误，“麋鹿”或为“典坟”“礼义”的形近误写，结合上下文应为指讲习儒家经典的日常状态。句意：长幼之间都恪守礼仪，平日里讲习诵读经典，举止温雅。
中心忽爱慕，与彼遂相忘：
中心：内心；爱慕：此处指倾心于儒生的儒雅气度；与彼遂相忘：指与他们相得相契，忘却了原本远行的志向。句意：内心忽然生出倾慕之情，于是便与他们相得相忘，不再执着于最初的目标。

现代译文

晨起餐罢便登程，严霜满地气凄清。
路人问我将何往？千里奔赴洛阳城。
洛阳城中剧孟在，任侠之名天下称。
我愿追随同游赏，意气相倾共纵横。
忽逢儒生二三辈，衣冠楚楚尽儒风。
长幼彬彬皆有礼，讲诵诗书意从容。
（注：译文将“麋鹿常”按常规意涵调整为“诗书”，以符合全诗逻辑，若依原句则“讲诵麋鹿常”略显费解）

创作背景

袁凯是明初著名诗人，字景文，号海叟，洪武年间曾任监察御史，后因避祸辞官归隐。其《古意》组诗共二十首，多为托古讽今、抒怀言志之作，借古人古事抒发现实感慨。这首诗约作于其早年游宦或辞官初期，既体现了明初文人对侠肝义胆的向往，也反映出儒家礼教在文人心中的根深蒂固，暗含诗人在专制高压的时代背景下，对精神出路的探索与抉择。

艺术赏析

叙事线索清晰，托古抒怀自然：全诗以“启程—述志—偶遇—转变”为叙事脉络，借西汉游侠剧孟的典故起兴，将个人情志寄托于古事之中，不着痕迹地抒发了内心的精神求索，符合“古意”题材的创作特点。
对比手法鲜明，凸显内心矛盾：诗人将任侠的豪迈不羁与儒者的温雅有礼形成鲜明对照，通过“愿从之游”到“中心忽爱慕”的转变，展现了自身在两种人生价值取向间的摇摆，最终以“与彼遂相忘”点明精神落点，含蓄传递出对理想人格的重新认知。
意象烘托到位，氛围层层递进：开篇“严霜”意象既点明出行的时令，也烘托出诗人启程时的孤寒与坚定；剧孟的任侠形象与儒生的儒雅形象形成强烈视觉与精神反差，推动情感转折自然流畅。
语言质朴简淡，意蕴深沉：全诗采用浅近的文言叙事，不事雕琢，却蕴含丰富的精神内涵，符合袁凯“清润流丽、不假雕饰”的诗风，五言古诗的自由体式也让情感表达不受格律束缚，更显舒展自然。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