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次上海县

· 袁凯

海上惊风乱鹤飞,千村霜露亦霏霏。
清砧自是逢秋起,白骨何由远道归。
戈甲只残蝼蚁命,江山终属虎狼威。
自怜此日身将老,况复中宵泪满衣。
孟阳曰:“可谓气骨高妙。

简要说明

这首七言律诗是诗人泊舟上海县时所作,以秋日江畔的萧瑟荒寒之景起笔,铺陈元末明初战乱后民生凋敝的惨状,抒发了对生灵涂炭的悲悯、对强权暴政的愤懑,同时寄寓了自身年华老去、漂泊无依的哀痛,整体基调沉郁悲凉,兼具写实性与抒情性。

逐句注释

  1. 海上惊风乱鹤飞:海上,指上海县附近的江面与近海区域;惊风,急剧猛烈的狂风,既写自然气象,也暗喻时局动荡;乱鹤飞,群鹤被狂风惊得四散纷飞,烘托出荒寒纷乱的氛围。
  2. 千村霜露亦霏霏:千村,泛指各地村落;霜露,秋日的霜与露水,此处代指深秋的寒雾与冷意;霏霏,雾气、雨丝浓密弥漫的样子。此句写遍地村落都笼罩在凄迷的霜雾之中,尽显荒寂萧瑟。
  3. 清砧自是逢秋起清砧,指秋日里妇女捣洗衣物时的砧杵之声,因秋凉将至时有捣衣寄远的习俗,此声自带清凄之感;自是,自然是;逢秋起,随秋日降临而响起。
  4. 白骨何由远道归:白骨,指战乱中战死或冻饿而死的军民骸骨,曝露荒野无人收葬;何由,怎能,如何能够;远道归,从战死的远方归葬故乡。此句慨叹战乱死者魂无归处,满含悲悯。
  5. 戈甲只残蝼蚁命戈甲,兵器与铠甲,代指战争;只残,只足以摧残;蝼蚁命,比喻如蝼蚁般卑微渺小的底层民众性命。此句直指战争仅能戕害普通百姓,尽显对暴政的批判。
  6. 江山终属虎狼威:江山,代指国家领土与社稷;虎狼威,比喻残暴统治者或入侵者的强权威势。此句写战乱后江山落入强权者之手,抒发了对时局的愤懑。
  7. 自怜此日身将老:自怜,自我哀怜;此日,当下此时;身将老,自己即将步入暮年。此句转向自身,抒发年华老去的迟暮之悲。
  8. 况复中宵泪满衣:况复,何况又,更进一步;中宵,夜半时分;泪满衣,泪水浸湿衣襟。以深夜落泪收束全诗,将悲恸推向顶点。

现代译文

海上狂风骤起,惊散了群鹤纷飞;
千村万户,都笼罩在霜露的凄迷雾气里。
清越的捣衣砧声,本就随秋日而至,
那曝露荒野的白骨,又怎能从远道魂归故里?
兵戈战乱只摧残着如蝼蚁般的卑微性命,
锦绣江山终究落入了虎狼般强权者的威势里。
可叹我今日已是垂暮之年,
更何况夜半梦回,泪水早已湿透了衣襟。

创作背景

袁凯为明初诗人,字景文,号海叟,曾官至监察御史,后因惧祸佯狂归乡。这首诗当作于元末明初战乱初定之时,当时上海地区历经战火摧残,民生凋敝。诗人泊舟上海县,目睹秋日江畔的荒寒景象,联想到战乱中百姓流离、骸骨暴野的惨状,结合自身晚年漂泊、年华老去的处境,写下此诗抒发对乱世的感伤与对民生的悲悯。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暗含对明初朝政的隐晦批判,契合袁凯避祸归乡后的忧惧与愤懑心境。

艺术赏析

  1. 格律与对仗: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清砧自是逢秋起,白骨何由远道归”与颈联“戈甲只残蝼蚁命,江山终属虎狼威”均为工对,对仗工整,音韵和谐,符合近体诗格律要求,读来沉郁顿挫。
  2. 意象营造:以“惊风”“霜露”“清砧”“白骨”“戈甲”等意象铺陈出萧瑟悲凉的秋日乱世图景,将自然之寒与乱世之惨融为一体,意境荒寒凄怆。
  3. 抒情层次:全诗由景入情,先写眼前荒寒之景,再铺陈战乱惨状,继而转向自身迟暮之悲,最后以中宵落泪收束,情感层层递进,由外及内,由浅入深,将悲悯、愤懑、哀痛融为一体。
  4. 用典与比喻:化用古典诗词中“捣衣”的常见意象,将原本的怀远之意转化为对战乱死者的悲悯;以“蝼蚁命”喻底层百姓的卑微命途,以“虎狼威”直指强权暴政,比喻贴切尖锐,强化了批判力度。
  5. 明代诗人孟阳评价其“气骨高妙”,正是肯定此诗并非一味沉溺于哀婉,而是兼具沉郁的情感与刚健的风骨,在伤时悼乱的同时,保有对世道的清醒批判。

常见问题

《舟次上海县》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舟次上海县》的作者是袁凯,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舟次上海县》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七言律诗是诗人泊舟上海县时所作,以秋日江畔的萧瑟荒寒之景起笔,铺陈元末明初战乱后民生凋敝的惨状,抒发了对生灵涂炭的悲悯、对强权暴政的愤懑,同时寄寓了自身年华老去、漂泊无依的哀痛,整体基调沉郁悲凉,兼具写实性与抒情性。

《舟次上海县》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袁凯为明初诗人,字景文,号海叟,曾官至监察御史,后因惧祸佯狂归乡。这首诗当作于元末明初战乱初定之时,当时上海地区历经战火摧残,民生凋敝。诗人泊舟上海县,目睹秋日江畔的荒寒景象,联想到战乱中百姓流离、骸骨暴野的惨状,结合自身晚年漂泊、年华老去的处境,写下此诗抒发对乱世的感伤与对民生的悲悯。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暗含对明初朝政的隐晦批判,契合袁凯避祸归乡后的忧惧与愤懑...

《舟次上海县》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格律与对仗 :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清砧自是逢秋起,白骨何由远道归”与颈联“戈甲只残蝼蚁命,江山终属虎狼威”均为工对,对仗工整,音韵和谐,符合近体诗格律要求,读来沉郁顿挫。 2. 意象营造 :以“惊风”“霜露”“清砧”“白骨”“戈甲”等意象铺陈出萧瑟悲凉的秋日乱世图景,将自然之寒与乱世之惨融为一体,意境荒寒凄怆。 3. 抒情层次 :全诗由景入情,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