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绿珠

这首诗以西晋美人绿珠的生平为核心，先铺陈其美貌与富贵际遇，再叙写其为报主恩坠楼殉情的悲剧结局，继而驳斥“红颜祸水”的传统论调，最后以蔡文姬为参照，抒发对绿珠以死全节的同情与赞叹，兼具咏史怀古与抒情议论的双重特质。

1. 于越山水秀，自古有名娃：于越指古代越国之地，今浙江北部一带；名娃指美女。此句言吴越之地山水灵秀，自古便出倾城美人。
2. 绿珠虽后来，声名天下夸：绿珠为西晋石崇的宠妾，本姓梁，白州博白（今广西博白）人。此句谓绿珠虽非吴越本土最早的美女，却以美貌闻名天下。
3. 明珠动盈斛，轻绡亦论车：斛为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轻绡指轻薄的丝织品。此句极言绿珠所获赏赐之丰厚，明珠动辄满斛，轻绡可按车计量。
4. 众人不能得，独向石崇家：石崇为西晋巨富，官至侍中。此句谓世间众人都无法拥有绿珠这般的美色与财富，唯有石崇能纳她为妾。
5. 名园临紫陌，高楼隐丹霞：名园指石崇的金谷园；紫陌指京城郊外的繁华道路；丹霞指绚烂的云霞，形容高楼华美高耸，掩映于云霞之中。
6. 文犀饰窗槛，白玉缀檐牙：文犀指带有纹理的犀牛角，可作装饰；窗槛指窗户的栏杆；檐牙指屋檐翘起如齿的部分。此句写金谷园建筑的奢华精致，以文犀装饰窗栏，白玉点缀檐角。
7. 为乐未及终，奇祸忽来加：八王之乱时，赵王司马伦的亲信孙秀向石崇索要绿珠，遭拒后发兵围宅。此句谓石崇与绿珠的享乐尚未结束，突如其来的灾祸便降临了。
8. 厚意何可忘，微命何足多：此句是绿珠的心理活动，感念石崇的厚待之恩，认为自己的性命并不足惜。
9. 委身泥沙际，终令后世嗟：委身指纵身跳下；绿珠坠楼后，身体落在楼下的泥土之上。此句谓绿珠最终殉情而死，令后世之人嗟叹不已。
10. 殷女曾灭国，周褒亦乱华：殷女指商纣王的宠妃妲己，传说她导致商朝灭亡；周褒指周幽王的宠妃褒姒，“烽火戏诸侯”致使西周覆灭。此句是传统“红颜祸水”论调的代表典故。
11. 古人已如此，今人将奈何：此句是诗人的议论，意谓古人已有将亡国归罪于女子的说法，今人又能改变这种偏见吗？实则暗含对“红颜祸水”论的驳斥。
12. 犹胜中郎女，清泪湿悲笳：中郎女指东汉文学家蔡邕之女蔡文姬，曾被掳至匈奴，后归汉，作有《胡笳十八拍》，以悲切的胡笳曲抒发身世之痛。此句谓绿珠以死报主的结局，胜过蔡文姬辗转流离、以泪和笳的悲苦生涯。

吴越山川灵秀，自古便多倾城美人。
绿珠虽晚出一时，美名早已传遍天下。
她所受的赏赐动辄满斛明珠，轻薄丝绢更是以车计量。
世间众人都难以企及这份富贵，唯有巨富石崇能将她纳为家姬。
金谷名园紧邻京城大道，高楼掩映在绚烂云霞之下。
雕花犀角装饰着窗栏，白玉点缀着翘起的檐牙。
享乐的时光尚未到头，奇祸便陡然降临。
石崇的厚恩怎能忘怀？区区性命又何足惜！
纵身跃下落入泥土之中，终令后世之人唏嘘叹嗟。
妲己曾使殷商覆灭，褒姒也曾搅乱周室天下。
古人已有这般偏见，今人又能如何扭转？
但绿珠以死全节的结局，终究胜过蔡文姬，泪湿胡笳的悲苦生涯。

袁凯为明初洪武年间诗人，官至监察御史，以咏史、写景诗见长。绿珠的故事出自《晋书·石崇传》，是历代咏史诗词的常见题材。此诗当作于明初，诗人借绿珠的悲剧故事，抒发对美人薄命的同情，驳斥传统“红颜祸水”论调，暗含对封建政治斗争中女性沦为牺牲品的感慨；部分学者认为此诗或暗含对明初政治倾轧中无辜受害者的隐喻。

1.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先以铺叙手法勾勒绿珠的出身与富贵生活，从地域灵秀到个人声名，再到物质享受与居住奢华，层层递进；随后笔锋一转，叙写祸事降临与绿珠殉情的悲剧，最后转入议论，驳斥红颜祸水的旧说，以蔡文姬作结，将抒情与议论融为一体，情感层层深化。
2. 对比手法突出：一是以“众人不能得”与“独向石崇家”对比，凸显石崇的权势与财富；二是以“为乐未及终”与“奇祸忽来加”的反差，强化悲剧的猝然性；三是用妲己、褒姒的“乱华”“灭国”与绿珠的“厚意”“委身”对比，驳斥红颜祸水的偏见；四是以蔡文姬的悲笳泪与绿珠的后世嗟叹对比，凸显绿珠以死全节的价值。
3. 用典精准自然：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妲己、褒姒的红颜祸水典故，蔡文姬的中郎女典故，均贴合主题，不生硬堆砌，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强化了议论的说服力。
4. 语言风格兼具华实：前半部分铺陈金谷园的奢华，用“明珠”“轻绡”“文犀”“白玉”等意象，语言富丽精工；后半部分转入议论与抒情，语言转为沉郁平实，以“厚意何可忘，微命何足多”直接抒发绿珠的心境，情感真挚动人。
5. 体式灵活自由：此诗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自由灵动，开合自如，兼具叙事、抒情与议论的功能，体现了明代咏史诗的典型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