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

这首七言律诗以白燕为核心意象，借物抒怀，既抒发了故国沦亡的黍离之悲，又以隐晦笔触讽刺了当时权贵的猜忌倾轧，同时暗含诗人避祸全身的处世心态，是明初咏物诗的经典之作。

1. 故国飘零事已非：故国指元朝故土（诗人为元末明初人，以元朝为故国）；飘零指国土沦丧、世事变迁；事已非谓世间一切都已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2. 旧时王谢见应稀：化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王谢指东晋世家大族王导、谢安家族，代指前朝世家望族；句意谓如今连王谢这样的旧门第都已难觅踪迹，暗喻故国世家消散、世事巨变。
3. 月明汉水初无影：汉水即汉江，此处代指江南水乡；句意谓月光之下，白燕与月色融为一体，在汉水上空飞翔竟不见身影，突出白燕通体洁白的特质。
4. 雪满梁园尚未归：梁园又称兔园，为汉代梁孝王刘武的园林，后世常代指文人宴集或故乡园林；句意谓大雪铺满梁园之时，白燕仍未归来，暗含诗人漂泊在外、暂未回归故土的怅惘。
5. 柳絮池塘香入梦：柳絮色白，与白燕颜色呼应；句意谓池塘边柳絮纷飞，恍若进入馨香梦境，以柔美的意象烘托清寂氛围。
6. 梨花庭院冷侵衣：梨花色白，与白燕意象相契；句意谓梨花满院的庭院中，清寒之气浸透衣衫，进一步渲染清冷孤寂的意境。
7. 赵家姊妹多相忌：赵家姊妹指西汉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与昭仪赵合德，二人曾专宠后宫、猜忌迫害他人，后世常以代指权倾朝野、善妒倾轧的权贵；此处借指明初朝堂或权贵间的猜忌倾轧。
8. 莫向昭阳殿里飞：昭阳殿为赵飞燕在汉宫的居所，后世常代指皇宫或权贵居所；句意谓告诫白燕不要飞往昭阳殿，实则是诗人借白燕之口，劝诫世人不要接近权力中心，以免遭权贵猜忌迫害。

故国山河早已飘零，世事全非往昔模样，
当年王谢世家的堂前燕子，如今也难觅踪影。
月光洒在汉水上，白燕翻飞竟不见身影，
大雪铺满梁园，它还未曾归来。
柳絮飘满池塘，恍惚间似入馨香梦境，
梨花满院的庭院里，清寒浸透衣衫。
赵家姊妹那般善妒相忌，
千万不要向昭阳殿里飞去啊。

袁凯为元末明初诗人，洪武年间曾任监察御史，因敏感于明太祖朱元璋的猜忌之心，于洪武三年（1370年）装疯辞官，回归故乡华亭（今上海松江）。《白燕》为其代表作，学界一般认为此诗作于其辞官前后，一方面抒发了对元朝故国的黍离之悲，另一方面借“赵家姊妹”的典故隐晦讽刺明初朝堂的倾轧与猜忌，同时寄托了自己避祸全身的处世态度。

1. 托物言志，意象连贯：全诗以白燕为核心意象，将白燕的洁白特质与故国之思、避祸心态紧密结合，通篇围绕白燕展开，无一句脱离咏物，却处处暗含情志，是典型的咏物抒怀之作。
2. 用典贴切自然：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旧时王谢”化用刘禹锡《乌衣巷》，“梁园”“赵家姊妹”“昭阳殿”皆为经典历史意象，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不显得生硬堆砌，完美融入诗句意境。
3. 对仗工整，格律严谨：作为七言律诗，颔联“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与颈联“柳絮池塘香入梦，梨花庭院冷侵衣”严格对仗，平仄协调，符合近体诗的格律要求，语言凝练流畅。
4. 含蓄隐晦，借古讽今：诗歌未直接批判明初政治或权贵，而是以“赵家姊妹”的典故暗喻当时的权力倾轧，以“莫向昭阳殿里飞”委婉劝诫避祸，既表达了对时局的警惕，又避免了直接触怒权贵，体现了明初文人在高压政治下的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