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

· 陆釴

庭窗月落窗户幽,灯影离离照良夜。
吾侪口业不容己,白战相凌未相下。
兰焚膏灭不自惜,绿发红颜暗中泻。
隔床颓呼喜弥明,当坐相讥畏陈亚。
少年心事老人身,风情一夕聊相借。
僵僮误触屏风倒,腊泪半欹灯晕谢。
黄纸红旗竞世尘,青蹊布袜抛江舍。
可怜麋鹿强冠裳,横出终应似姜蔗。
百年勋业安可期,四十头颅那复怕。
郑虔樗散与时违,犹幸曾无官长骂。

简要说明

本诗为七言古风,是诗人与友朋夜饮唱和之作。全诗以夜宴场景为脉络,先绘幽寂雅集之景,再叙同侪戏谑唱和之趣,继而抒发岁月流逝、仕途失意的怅惘,夹杂着对官场尘俗的厌倦与归隐的向往,情感从欢聚的热闹转向沉郁的反思,兼具文人雅趣与人生慨叹。

逐句注释

  1. 庭窗月落窗户幽,灯影离离照良夜:庭窗,庭院的窗户;幽,静谧幽暗。灯影离离:灯影摇曳、稀疏错落的样子;良夜:漫漫长夜。此句以月落、幽窗、疏灯勾勒出静谧的夜宴氛围。
  2. 吾侪口业不容己,白战相凌未相下:吾侪:我们这些人;口业:本为佛教术语,指言谈、口舌之事,此处代指诗酒唱和、戏谑言谈;不容己:身不由己,难以停歇。白战:原指徒手相斗,此处指不用典故、不堆砌辞藻的诗文唱和;相凌:互相争锋;未相下:不肯相让。
  3. 兰焚膏灭不自惜,绿发红颜暗中泻:兰焚:兰膏(以兰草炼制的灯油)被烧尽;膏灭:灯烛熄灭;不自惜:(众人)未曾珍惜这良辰美景。绿发:黑发;红颜:青春容颜;暗中泻:如流水般暗暗流逝,喻指时光悄然老去。
  4. 隔床颓呼喜弥明,当坐相讥畏陈亚:隔床:隔着床榻;颓呼:醉倒后恣意呼喊;喜弥明:化用唐代处士弥明典故,弥明善诗且性情放达,此处形容众人醉后意气飞扬、欢欣尽兴。当坐:在座之人;相讥:互相戏谑讥嘲;畏陈亚:化用北宋诗人陈亚典故,陈亚以药名入诗、性格诙谐善谑,此处形容友人间的戏谑风趣。
  5. 少年心事老人身,风情一夕聊相借:少年心事:年轻时的抱负与情怀;老人身:如今已至暮年的身躯。风情:此处指雅集的风雅意趣;聊相借:姑且借着这一夜的相聚,重温少年意气。
  6. 僵僮误触屏风倒,腊泪半欹灯晕谢:僵僮:冻僵或醉卧的僮仆;误触:失手碰倒;屏风:室内陈设的屏风。腊泪:腊月所燃蜡烛滴下的蜡泪;半欹:歪斜了一半;灯晕:灯烛的光晕;谢:消散、暗淡。此句以细节描写烘托夜宴将尽的慵懒氛围。
  7. 黄纸红旗竞世尘,青蹊布袜抛江舍:黄纸红旗:代指官府文书、仪仗旌旗,喻指官场仕途;竞世尘:在世俗官场中奔走争逐。青蹊布袜:青蹊指乡间小路,布袜为平民装束,代指归隐田园的闲适生活;抛江舍:抛弃了江边的归隐茅舍,指为仕途放弃了归隐之志。
  8. 可怜麋鹿强冠裳,横出终应似姜蔗:麋鹿:代指山野隐士,本应自在无拘;强冠裳:勉强戴上官帽、穿上朝服,指被迫出仕。横出:率性而为、恃才放纵;姜蔗:主流解读为生姜与甘蔗,喻指本性难改;一说借指东汉隐士姜肱、李蔗,此处形容勉强出仕者终难适应官场,本性与仕途格格不入。
  9. 百年勋业安可期,四十头颅那复怕:百年勋业:指终身的功名事业;安可期:怎么还能指望得到。四十头颅:诗人此时约四十岁;那复怕:还有什么可畏惧的,抒发仕途无望后的颓唐与自嘲。
  10. 郑虔樗散与时违,犹幸曾无官长骂:郑虔:唐代诗人、画家,仕途坎坷,曾任广文馆博士,后世称“郑广文”;樗散:化用《庄子·逍遥游》典故,以不成材的樗树比喻无用、不合时宜之人;与时违:与时世仕途相违背。犹幸:幸好;曾无官长骂:未曾被上司责骂,以自嘲的方式抒发仕途失意却免于责罚的无奈豁达。

现代译文

庭院的月亮西沉,窗棂间一片幽寂,
灯影摇曳稀疏,照着这漫漫长夜。
我辈吟诗唱和停不下口,
笔底交锋互不相让,意气难平。
兰膏烧尽灯烛熄灭,却不知怜惜这良辰,
黑发红颜,正随着夜色暗暗流逝。
隔着床榻醉呼,意气洋洋如唐代的弥明,
坐席间互相讥嘲,恰似诙谐的陈亚。
少年时的壮志,如今都付与老人的身躯,
唯有这一夜的风雅,姑且借来重温旧意。
僵仆失手碰倒了屏风,
蜡泪半斜,灯晕也渐渐淡去。
为了黄纸红旗的仕途,在尘俗中奔走争逐,
早已抛却了青蹊布袜的归隐茅舍。
可怜山野麋鹿,偏要强戴官帽穿起朝服,
率性而为,终究像姜蔗般难改本味。
终身功名事业,哪里还能指望得到?
四十岁的头颅,又还有什么可畏惧?
像郑虔般樗散不合时宜,
幸好还不曾被上官责骂,也算侥幸。

创作背景

陆釴为明代正德、嘉靖年间诗人,正德十六年(1521)进士,官至山东布政使左参政,诗文风格清丽,兼具雅趣与真情。结合诗中“四十头颅”一句,推测本诗作于诗人四十岁左右,此时他正任职地方,仕途或有顿挫。诗中所写友朋夜饮唱和,是明代文人雅集的常见场景,诗人借宴饮之机,抒发了岁月蹉跎、壮志难酬的感慨,同时流露对官场尘俗的厌倦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整体情绪沉郁中带着诙谐自嘲。

艺术赏析

  1.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夜宴为线索,起笔绘景,营造幽寂静谧的氛围;继而叙写友朋唱和戏谑的热闹场景,转入对时光流逝的慨叹;再由宴饮细节转向对仕途与人生的反思,最后以自嘲作结,情感从欢聚的热闹转向沉郁的反思,脉络清晰,层层递进。
  2. 用典贴切自然: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白战”指诗文唱和,“弥明”“陈亚”增添雅集的谐趣,“郑虔樗散”化用《庄子》与唐代史实,自比不合时宜的文人,既贴合诗人的心境,又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3. 意象对比鲜明:以“黄纸红旗”代指官场仕途,“青蹊布袜”代指归隐生活,形成鲜明对比,凸显诗人内心对仕途的厌倦与对归隐的向往;“兰焚膏灭”“绿发红颜”以具象的意象写时光流逝,将抽象的岁月老去化为可感的画面。
  4. 语言雅俗兼具:既有“樗散与时违”“百年勋业”等古朴典雅的文言表达,又有“僵僮误触屏风倒”“犹幸曾无官长骂”等口语化的戏谑之语,兼具文人雅集的雅致与生活气息,情感抒发酣畅淋漓,不拘泥于近体诗的格律,符合七言古风自由灵动的特点。
  5. 情感复杂深沉:诗歌既有与友朋相聚的欢愉戏谑,又有岁月流逝的怅惘,仕途失意的自嘲,以及对官场的厌倦,多种情感交织,不流于单一的颓丧,而是在自嘲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豁达,体现了明代文人在仕途与归隐之间的矛盾心境。

常见问题

《再次》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再次》的作者是陆釴,页面按明作品展示。

《再次》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七言古风,是诗人与友朋夜饮唱和之作。全诗以夜宴场景为脉络,先绘幽寂雅集之景,再叙同侪戏谑唱和之趣,继而抒发岁月流逝、仕途失意的怅惘,夹杂着对官场尘俗的厌倦与归隐的向往,情感从欢聚的热闹转向沉郁的反思,兼具文人雅趣与人生慨叹。

《再次》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陆釴为明代正德、嘉靖年间诗人,正德十六年(1521)进士,官至山东布政使左参政,诗文风格清丽,兼具雅趣与真情。结合诗中“四十头颅”一句,推测本诗作于诗人四十岁左右,此时他正任职地方,仕途或有顿挫。诗中所写友朋夜饮唱和,是明代文人雅集的常见场景,诗人借宴饮之机,抒发了岁月蹉跎、壮志难酬的感慨,同时流露对官场尘俗的厌倦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整体情绪沉郁中带着诙谐自...

《再次》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次分明 :全诗以夜宴为线索,起笔绘景,营造幽寂静谧的氛围;继而叙写友朋唱和戏谑的热闹场景,转入对时光流逝的慨叹;再由宴饮细节转向对仕途与人生的反思,最后以自嘲作结,情感从欢聚的热闹转向沉郁的反思,脉络清晰,层层递进。 2. 用典贴切自然 :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白战”指诗文唱和,“弥明”“陈亚”增添雅集的谐趣,“郑虔樗散”化用《庄子》与唐代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