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牛首寺

这首五言古诗是明代诗人陈铎夜宿牛首寺的纪游之作，描绘了秋日山寺的清幽静谧之景，记叙了与僧人谈禅论道、汲泉煮茶的闲适经历，抒发了诗人超脱世俗尘缘、契合禅理的清净心境，兼具山水写景的诗意与禅理参悟的哲思。

1. 到寺万缘绝，萧然宿峰顶：
   • 万缘绝：断绝一切世俗尘缘杂念，佛家语，“万缘”指一切因缘世事。
   • 萧然：清净萧索的样子。
   • 宿峰顶：寄宿在牛首山的峰顶之上。
2. 苍苍野色新，漠漠秋烟暝：
   • 苍苍：苍茫辽远的样子。
   • 漠漠：迷蒙广布的样子。
   • 秋烟暝：秋日烟霭笼罩在暮色之中，暝指暮色、昏暗。
3. 相期话三生，夜坐石根冷：
   • 相期：彼此相约。
   • 话三生：谈论佛家前世、今生、来世的因果轮回之说。
   • 石根：坐石的根基，代指坐石之处。
4. 微凉入虚阑，老鹤语桐井：
   • 虚阑：空寂无遮的栏边，“虚”指空寂。
   • 桐井：梧桐树下的水井。
5. 支郎翻经处，松子落古鼎：
   • 支郎：本指三国吴高僧支谦，后世泛指佛门僧人，此处指牛首寺中的僧侣。
   • 翻经：诵读、翻检佛经。
   • 古鼎：寺中的古香炉。
6. 白露下高空，湿云压幽境：
   • 白露：秋日的露水。
   • 湿云：带着水汽的云。
   • 幽境：幽静的山寺境地。
7. 望极颠厓前，寒篱眇村径：
   • 望极：极目远眺。
   • 颠厓：山崖顶端，“厓”同“崖”。
   • 寒篱：秋日萧瑟的篱笆。
   • 眇：远、渺茫，此处指远望隐约可见。
   • 村径：村庄间的小路。
8. 谈久明月来，照我天地静：
   • 谈久：与僧人谈禅论道许久。
   • 天地静：天地间归于宁静，既指环境清幽，也指心境清净。
9. 自汲石泉水，同僧瀹佳茗：
   • 汲：取水。
   • 瀹（yuè）：煮茶、泡茶。
   • 佳茗：上好的茶叶。
10. 天风在林末，空翠散复整：
    • 天风：山间的自然之风。
    • 林末：树林的尽头。
    • 空翠：空濛的山色与草木翠色。
11. 一乘演微机，开谿自惭省：
    • 一乘：佛家语，指佛陀所说的至高无上的圆满教法。
    • 演微机：阐发精微玄妙的禅理。
    • 开谿：原文本作“开谿”，或为“开缄”（开卷读经）之笔误，此处依禅理语境解为开启本心，契合佛家“心溪”之说，喻本心澄澈如溪水。
    • 自惭省：自我省察，心生惭愧而有所醒悟。
12. 疏竹何萧萧，云房乱灯影：
    • 疏竹：稀疏的竹林。
    • 萧萧：萧瑟的风声，也指竹声。
    • 云房：僧人的禅房。
    • 乱灯影：禅房内的灯影晃动散乱。

来到牛首寺，世俗尘缘一朝断绝，
我萧然伫立，寄宿在这峰顶之巅。
苍茫原野，秋色清新如洗，
茫茫烟霭，笼罩暮色沉沉。
与僧相约，共话三生因果，
深夜坐于石上，只觉根基透凉。
微凉气息渗入空寂栏边，
老鹤在梧桐井畔，声声啼鸣。
这是高僧翻经的旧地，
松子簌簌，落进古鼎炉中。
白露从高空静静降下，
湿云低垂，压得幽境愈发沉静。
极目远眺山崖顶端，
寒疏篱笆远望着隐约村径。
谈禅许久，明月悄然东升，
清辉遍洒，天地归于宁寂。
我亲自汲取石上清泉，
与僧人同煮一壶香茗。
天风掠过林梢尽头，
空濛翠色散开又渐渐聚拢。
高僧阐释一乘禅理的精微，
我顿悟本心，惭愧又有所省察。
疏竹萧萧，随风摇曳，
禅房之内，灯影散乱摇曳。

陈铎是明代中期著名散曲家、诗人，号秋碧，祖籍邳州，长期寓居南京。他仕途不甚得志，寄情山水、词曲与佛门交游，与僧侣多有往来。这首《宿牛首寺》是其游历南京南郊牛首山、寄宿牛首寺时所作：牛首山为南京佛教胜地，自古多寺观，秋日山寺清幽静谧，诗人夜宿寺中，与僧人谈禅论道、汲泉煮茶，有感于禅境与夜景的清净超脱，遂作此诗，抒发超脱尘俗的闲适心境。

1. 动静结合的意境营造：全诗以秋夜山寺为核心场景，从初到寺的万缘清净，到夜色渐深的秋烟、老鹤啼鸣、松子落鼎，再到明月东升的清寂，层层铺陈山寺的清幽静谧。以细微动景反衬整体静境，将秋夜山寺的清冷禅意推向极致。
2. 禅意与典故的自然融合：诗中多处运用佛家典故，如“三生”“支郎”“一乘”，将谈禅论道的场景自然融入写景之中，而非刻意堆砌。从“话三生”到“演微机”，再到“开谿自惭省”，层层递进展现诗人从暂歇到悟禅的心境变化，体现超脱尘俗的精神追求。
3. 平淡自然的语言风格：全诗采用五言古诗体裁，以白描手法勾勒景物，语言极简却意境丰满。如“苍苍野色新，漠漠秋烟暝”，用叠词强化画面朦胧感，寥寥数字便勾勒出秋日山野的暮色之景，无雕琢之痕却有清雅之韵。
4. 清晰的层次结构：全诗以时间与心境变化为线索，从初到寺的清净，到夜坐谈禅、汲泉煮茶，再到悟禅省身，最后以疏竹灯影结景，层次分明，情感从外在景物感知到内在心境升华，自然流畅。
5. 以景结情的余韵：结尾“疏竹何萧萧，云房乱灯影”以景收束全诗，以竹林萧瑟、禅房灯影的画面，烘托夜已深、人渐静的氛围，将诗人沉静的禅意藏于景中，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