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

这首五言古体诗描绘了诗人在清夜辗转难眠、起身漫步庭院的所见所感，以清冷夜色烘托孤寂心境，抒发了独处长夜的寂寥怅惘，以及对身世飘零、奔波营求的深沉叹惋。

1. 弱志苦清夜，奈此强虑婴：弱志，指心志困顿、情志孱弱；苦清夜，苦于清冷长夜的孤寂。强虑婴：强烈的愁思缠绕心头（婴，通“撄”，缠绕、扰乱）。
2. 反侧不能寐，稍寐忽成惊：反侧，翻来覆去；寐，入睡。稍寐，刚要朦胧睡去；忽成惊，突然被惊醒。
3. 疏棂生遥素，恍疑曙光升：疏棂，稀疏的窗棂；遥素，远处透来的素白微光（多指月光）。恍疑，恍惚以为；曙光升，破晓的晨光升起。
4. 起行盼曾霄，月华流空明：曾霄，通作“层霄”，指层层叠叠的夜空。月华，月光；流空明，月光在空旷的天地间流淌出澄澈的光辉。
5. 涂涂方露繁，嘉树尚冥冥：涂涂，露水浓重的样子，语出《诗经·小雅·角弓》“雨雪涂涂”；方露繁，此刻露水正多。嘉树，秀美的林木；尚冥冥，还笼罩在昏暗朦胧的夜色中。
6. 曳履步庭除，东西错纬经：曳履，拖着鞋子缓步而行；庭除，庭院的台阶。东西错纬经：庭院中景物纵横交错，如同经纬线排布，暗合心绪的纷乱。
7. 寥落直至旦，飘零叹何营：寥落，孤寂冷落；直至旦，一直到天亮。飘零，身世漂泊无依；叹何营，叹息自己一生奔波营求究竟有何意义。

我本就心志困顿，偏要熬这清冷长夜，
难耐满心愁思，死死缠绕在心头。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刚要朦胧睡去，
忽然猛地惊醒，心神难安。
稀疏的窗棂透进远处素白微光，
恍惚间竟以为是破晓的晨光已然升起。
起身走出屋，抬眼望向层层夜空，
只见月光在空旷天地间流淌，一片澄澈清明。
此刻露重霜浓，草木积满晶莹露珠，
秀美的林木还笼罩在沉沉夜色里，朦胧昏暗。
拖着鞋子在庭院台阶上来回踱步，
周遭景物纵横交错，如同经纬织就的网。
就这样孤寂地挨到天明，
不禁叹息：半生飘零，究竟为了什么营求？

此诗未明确记载具体创作年份，宋濂一生历经元末战乱、明初仕宦，晚年因牵连辞官、流放途中病逝。学界主流认为此诗为其独处清夜时的即兴之作，以个人真实体验为基础，抒发了文人常见的羁旅孤寂与身世飘零之感，暗含对人生奔波意义的反思。

1. 体裁韵律：全诗为五言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约束，句式自由舒展，以平水韵庚青部为韵（婴、惊、升、明、冥、经、营），韵律和谐自然，读来沉静悠远。
2. 情景交融：诗人以清夜典型意象——疏棂、月华、重露、昏树等，营造出清冷空灵的夜色氛围，将内心愁思融入景物描写，如“月华流空明”以空旷澄澈的月色，反衬出诗人独处的孤寂。
3. 层次递进：从“反侧不能寐”的失眠细节，到“曳履步庭除”的行动描写，再到“寥落直至旦”的时间跨度，情感与场景层层推进，完整呈现了清夜独处的全过程。
4. 直抒胸臆：末句“飘零叹何营”直接抒发感慨，将前文的景物铺垫与内心愁思收束，点明全诗对身世飘零、人生营求的反思，使情感落点清晰厚重。
5. 意象隐喻：“东西错纬经”以经纬交错的景物，隐喻人生的纷繁杂乱与心绪的纷乱，含蓄传递出诗人“强虑婴”的精神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