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题仕女图

这首诗是借古抒怀的题画诗，以春秋吴越争霸的历史典故为依托，表面戏题仕女图，实则感慨历史上功成者（无论佳人还是谋臣）难逃“飞鸟尽，良弓藏”的悲剧命运，暗含对统治者刻薄寡恩的讽刺，同时寄寓了诗人自身身处明清易代之际的出处惶惑。

1. 霸越亡吴计已行：霸越，指使越国称霸诸侯；亡吴，指灭亡吴国。此句指吴越争霸中越国灭吴的战略已然成功，暗指西施所执行的美人计达成了核心政治目的。
2. 论功何物赏倾城：论功，按功劳行赏；“何物”为“以何物赏”的倒装，意为“用什么来赏赐”；“倾城”语出《汉书·外戚传》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此处代指倾国倾城的西施。此句意为越国按功行赏时，该用什么来赏赐这位颠覆吴国的佳人？
3. 西施亦有弓藏惧：“弓藏惧”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指功臣在功成后面临被君主猜忌诛杀的恐惧。此句意为西施在完成美人计后，也同样怀有“良弓被弃”的惊惧。
4. 不独鸱夷变姓名：“鸱夷”指春秋越国谋臣范蠡，范蠡辅佐勾践灭吴后，改名鸱夷子皮，泛舟五湖隐居。此句意为并非只有范蠡才有改名避祸的选择，西施作为政治工具，同样难逃被抛弃或诛杀的命运。

越国称霸、吴国覆亡的计谋已然告成，
按功行赏之时，该拿什么赏赐这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西施也难逃“飞鸟尽良弓藏”的惊惧，
并非只有范蠡才会改名换姓、远避祸端。

这首诗创作于明清易代之后，吴伟业曾在明末仕于朝廷，明亡后被迫出仕清朝，后又辞官归隐，内心始终充满故国之思与出处两难的矛盾。此诗为题仕女图之作，以“戏题”为名看似轻松，实则借吴越争霸的历史典故，抒发对历史兴亡与人物命运的慨叹，既讽刺了统治者“兔死狗烹”的刻薄行径，也暗含了诗人自身对进退出处的惶惑与反思。

1. 格律工整，韵律和谐：此诗为七言绝句，首句入韵，平仄合律，全诗以平水韵“八庚”部的“行、城、名”三字押韵，读来流畅自然。
2. 翻出新意，用典自然：以往咏西施之作多聚焦其美貌或吴越兴亡，此诗独辟蹊径，从西施功成后的心理出发，写出美人作为政治工具的悲剧性。诗中活用“弓藏”“鸱夷子皮”“倾城”三个典故，未堆砌辞藻，而是将典故与诗意融为一体。
3. 借题发挥，寄寓深沉：诗题冠以“戏题”二字，看似戏谑实则暗藏沉痛。诗人以西施的命运隐喻自身身处易代之际的惶惑，将个人出处之忧融入历史咏叹之中，浅近的诗句承载了厚重的兴亡之感与身世之悲。
4. 设问强化主题：次句以设问收束前两句的历史叙事，引发读者对“赏倾城”的思考；末二句将西施与范蠡对比，点明二者虽身份不同，却同样难逃功成后的命运，强化了“兔死狗烹”的悲剧性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