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八信孺表弟剖符单父相遇颍川归乡待阙作长句赠别

我生犹及见大门，弟兄中外十七人。
两家门户甲乡党，正如颍川数孙陈。
嗈嗈鸣雁略云汉，风吹散落天一垠。
归来勉强整毛羽，饮水啄粒伤离群。
东西隔绝不敢恨，死生相失长悲辛。
萧萧华发对妻子，往往老泪流衣巾。
仲叔已尽季亦老，双星孤月耿独存。
老夫闭门不敢出，喜君三度乘朱轮。
今春剖符地尤胜，不齐自古留芳尘。
回车访我念衰老，挽衣把臂才逡巡。
君行到官我未死，杖藜便是不速宾。
一尊酌我当有问，此国岂有贤于君。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辙赠别表弟程信孺的作品。诗中先回忆苏家往昔家族兴盛、兄弟众多的情景，再感慨如今家族离散、亲人间死生相隔的悲辛，接着表达对表弟多次为官、此次任职单父的欣喜，最后表示若表弟到任自己尚在，会前往拜访，并相信当地百姓会认可表弟的贤能。整体情感既有对家族变迁的感慨，也有对表弟的关怀与期许。

逐句注释

“我生犹及见大门，弟兄中外十七人”：
- 字词：“大门”，指家族；“中外”，指中表亲，即姑母、舅父的子女。
- 句意：我出生的时候还能看到家族兴盛，家族内外的弟兄有十七人。
“两家门户甲乡党，正如颍川数孙陈”：
- 字词：“甲乡党”，在乡里中位居第一；“颍川数孙陈”，颍川的孙氏和陈氏是当地的望族，这里用来比喻苏家与程家在乡里的地位。
- 句意：我们两家的门第在乡里是数一数二的，就像颍川的孙、陈两家那样有名望。
“嗈嗈鸣雁略云汉，风吹散落天一垠”：
- 字词：“嗈嗈”，雁鸣声；“略云汉”，飞过云霄；“天一垠”，天边一角。
- 句意：大雁群鸣叫着飞过云霄，却被风吹散在天边。这里用大雁比喻家族兄弟离散。
“归来勉强整毛羽，饮水啄粒伤离群”：
- 字词：“整毛羽”，比喻恢复元气；“伤离群”，为离群而伤感。
- 句意：归来后勉强恢复元气，像鸟儿饮水啄食一样生活，但还是为与亲人们离散而伤感。
“东西隔绝不敢恨，死生相失长悲辛”：
- 字词：“不敢恨”，不是真的不敢怨恨，而是一种无奈的表达；“相失”，相互失去音信或去世。
- 句意：兄弟间东西阻隔不能相见，不敢有怨恨，但是生死相隔却让人长久地悲痛辛酸。
“萧萧华发对妻子，往往老泪流衣巾”：
- 字词：“萧萧华发”，形容头发稀疏花白；“往往”，常常。
- 句意：我满头花白的头发对着妻子，常常老泪纵横打湿衣巾。
“仲叔已尽季亦老，双星孤月耿独存”：
- 字词：“仲叔”“季”，分别指兄弟中的老二、老三和老四；“双星孤月”，比喻所剩不多的亲人。
- 句意：老二、老三都已去世，老四也老了，只剩下不多的亲人孤独地存活。
“老夫闭门不敢出，喜君三度乘朱轮”：
- 字词：“朱轮”，古代高官所乘的车子，轮子漆成红色。
- 句意：我闭门不出，却为你多次担任官职而高兴。
“今春剖符地尤胜，不齐自古留芳尘”：
- 字词：“剖符”，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或功臣时，把符节剖分为二，双方各执一半，作为信守的约证，这里指授予官职；“不齐”，指宓不齐，春秋时鲁国人，孔子弟子，曾为单父宰，有贤名。
- 句意：今年春天你任职的地方特别好，单父这个地方因为宓不齐自古以来就留下了美好的名声。
“回车访我念衰老，挽衣把臂才逡巡”：
- 字词：“回车”，掉转车头；“逡巡”，欲进不进、迟疑不决的样子，这里形容相聚时依依不舍。
- 句意：你掉转车头来看望我，念及我的衰老，拉着我的衣服、握着我的手臂，我们相聚时难舍难分。
“君行到官我未死，杖藜便是不速宾”：
- 字词：“杖藜”，拄着拐杖；“不速宾”，不请自来的客人。
- 句意：如果你到任时我还没死，我拄着拐杖就会不请自来地去看你。
“一尊酌我当有问，此国岂有贤于君”：
- 字词：“一尊酌我”，用一杯酒招待我；“此国”，指单父。
- 句意：你用一杯酒招待我时，人们肯定会问，这个地方难道还有比你更贤能的人吗。

现代译文

我出生时还能见到家族兴旺，
家族内外兄弟足有十七人。
我们两家门第在乡里数第一，
就像颍川的孙陈两家有名望。
大雁鸣叫着飞过万里云霄，
却被狂风吹散在天边一方。
归来后勉强整理凌乱羽毛，
饮水啄食仍为离群而神伤。
东西阻隔不敢有丝毫怨恨，
生死相隔常让我悲痛辛酸。
我白发稀疏对着妻子儿女，
常常老泪纵横湿透了衣衫。
二哥三哥已逝四哥也已老，
只剩几个亲人孤独地存活。
我闭门不出很少到外面去，
却为你多次为官感到欣喜。
今年春天你任职的地方佳，
单父因宓不齐留下好名声。
你掉转车头念我年老来访，
拉着我手相聚时难舍难分。
你到任时若我还侥幸活着，
拄着拐杖定不请自来见你。
你用酒招待我人们会问起，
这地方可有比你贤能之人。

创作背景

苏辙生活在北宋时期，其家族在当地有一定声望。此诗创作时间大致是苏辙晚年，表弟程信孺被任命为单父（今山东单县）地方长官，在颍川与苏辙相遇，之后苏辙待阙（等待补缺任命）时写下这首长句赠别表弟。当时苏辙家族中亲人多有离世，家族经历了兴衰变迁，这种背景也融入到了诗的情感表达之中。

艺术赏析

表现手法：
- 比兴手法：诗开篇用“嗈嗈鸣雁略云汉，风吹散落天一垠”起兴，以大雁被风吹散比喻家族兄弟的离散，形象地引出下文对家族变迁和亲人离散的感慨，使情感的抒发更加自然流畅。
- 对比手法：将家族往昔“弟兄中外十七人”“两家门户甲乡党”的兴盛与如今“仲叔已尽季亦老，双星孤月耿独存”的凋零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家族兴衰变化带来的沧桑感和悲辛之情。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情感真挚深沉。苏辙用简洁的语言描绘家族的变迁和自己的心境，如“萧萧华发对妻子，往往老泪流衣巾”，直白地表达出岁月流逝、亲人离散后的悲痛与无奈，让人感同身受。
情感表达：整首诗情感层层递进，先回忆家族过往的荣耀，再抒发亲人离散的悲辛，接着表达对表弟为官的欣喜，最后以自己可能前往拜访和对表弟贤能的肯定作结，情感丰富而细腻，既有对家族命运的感慨，又有对亲情的珍视和对表弟的期许。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