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程右史论诗道

这首诗是萧元之与程右史探讨诗歌之道的作品。诗中回顾了诗歌发展的历程，从诗歌起源的质朴自然，到各朝代诗歌风格的演变，批判了后世诗歌追求巧丽、失去古道的现象，表达了诗人对复古、回归诗歌真趣的向往，同时希望得到程右史的赏识与支持。

• “我尝论诗始，其道最希夷”：
  • 字词：“希夷”，指虚寂玄妙，难以捉摸。
  • 句意：我曾经探讨诗歌的起源，它的道理非常玄妙。
• “神工裂浑沌，声音相雄雌”：
  • 字词：“神工”，神奇的力量；“浑沌”，指天地未开辟以前的状态；“雄雌”，这里指声音的高低、强弱。
  • 句意：神奇的力量开辟了天地，声音也有了高低强弱之分。
• “物理何巨细，人性无妍媸”：
  • 字词：“物理”，事物的道理；“巨细”，大小；“妍媸”，美丑。
  • 句意：事物的道理无论大小，人的本性没有美丑之分。
• “当其天真发，各鸣志所之”：
  • 字词：“天真”，自然纯真的本性；“志所之”，志向所到之处。
  • 句意：当人的自然纯真本性抒发出来时，各自表达自己的志向。
• “斯民朴未散，粹如玉不疵”：
  • 字词：“斯民”，百姓；“朴未散”，淳朴的本性没有散失；“粹”，纯粹；“疵”，瑕疵。
  • 句意：那时百姓淳朴的本性没有散失，纯粹得如同美玉没有瑕疵。
• “老穉壤衢日，君臣赓歌时”：
  • 字词：“老穉”，老人和小孩；“壤衢”，在田间打壤游戏，指生活闲适；“赓歌”，唱和。
  • 句意：是百姓在田间闲适游乐、君臣相互唱和的时代。
• “下逮雅颂作，间列民风熙”：
  • 字词：“下逮”，下至；“雅颂”，《诗经》中的雅和颂；“熙”，和乐。
  • 句意：下至《诗经》中的雅颂创作出来，其中也体现了百姓和乐的风气。
• “怡愉且密勿，和厚无浇漓”：
  • 字词：“怡愉”，愉快；“密勿”，勤勉；“浇漓”，浮薄。
  • 句意：人们愉快而勤勉，风气和厚不浮薄。
• “固经圣人择，要匪古义亏”：
  • 字词：“固”，本来；“匪”，非。
  • 句意：《诗经》本来经过圣人的选择，关键是没有亏损古代诗歌的义理。
• “屈宋变赋体，苏李五字诗”：
  • 字词：“屈宋”，屈原和宋玉；“苏李”，苏武和李陵。
  • 句意：屈原、宋玉改变了文体，创作了赋，苏武、李陵创作了五言诗。
• “七字追迅电，陶谢萦寒漪”：
  • 字词：“七字”，指七言诗；“陶谢”，陶渊明和谢灵运；“寒漪”，寒冷的水波，形容诗歌意境清幽。
  • 句意：七言诗的发展如迅电般快速，陶渊明、谢灵运的诗意境清幽。
• “虽各骋逸思，犹如观尊彜”：
  • 字词：“骋逸思”，尽情地抒发高远的情思；“尊彜”，古代祭祀用的礼器，这里比喻诗歌有庄重、典雅的风格。
  • 句意：虽然他们各自尽情抒发高远的情思，但诗歌风格仍庄重典雅。
• “但有奇古意，了非斧凿姿”：
  • 字词：“奇古意”，奇特古朴的意趣；“斧凿姿”，雕琢的痕迹。
  • 句意：只有奇特古朴的意趣，完全没有雕琢的痕迹。
• “伤心玉台后，巧丽争纷披”：
  • 字词：“玉台”，指《玉台新咏》，南朝徐陵编选的诗歌总集，多写男女艳情；“纷披”，杂乱。
  • 句意：令人伤心的是《玉台新咏》之后，诗歌追求巧丽，杂乱不堪。
• “雕锼以为工，叫噪以为奇”：
  • 字词：“雕锼”，雕琢；“叫噪”，大声叫嚷，这里指诗歌风格浮躁。
  • 句意：把雕琢当作工巧，把浮躁当作新奇。
• “诗乃一技尔，那复古道为”：
  • 字词：“古道”，古代诗歌的传统。
  • 句意：诗歌成了一种技艺罢了，哪里还能恢复古代诗歌的传统呢。
• “有唐李与杜，切切哀其衰”：
  • 字词：“李与杜”，李白和杜甫。
  • 句意：唐代的李白和杜甫，深切地哀叹诗歌的衰落。
• “稍欲复古作，便觉骚些遗”：
  • 字词：“骚些”，指《离骚》等楚辞作品。
  • 句意：他们稍稍想要恢复古代诗歌的创作，就觉得楚辞的韵味有所缺失。
• “后人好异论，咸酸各行私”：
  • 字词：“咸酸”，比喻不同的观点和喜好。
  • 句意：后人喜欢发表不同的议论，各自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
• “白以诡见斥，甫以朴见嗤”：
  • 字词：“诡”，奇异；“嗤”，讥笑。
  • 句意：李白因为诗歌风格奇异被排斥，杜甫因为质朴被讥笑。
• “那知托奥妙，中有真趣怡”：
  • 字词：“托奥妙”，寄托着深奥微妙的道理。
  • 句意：哪里知道他们的诗歌寄托着深奥微妙的道理，其中有真正的乐趣。
• “昧昧作者流，行行信且疑”：
  • 字词：“昧昧”，糊涂；“行行”，走了又走，这里形容犹豫不决。
  • 句意：那些糊涂的作者们，行事犹豫不决，半信半疑。
• “我尝任胸臆，谓自唐无诗”：
  • 字词：“任胸臆”，任凭自己的心意。
  • 句意：我曾经任凭自己的心意，认为自唐代以后就没有好诗了。
• “山川或登览，朋友或聚离”：
  • 字词：“登览”，登高游览。
  • 句意：有时登高游览山川，有时与朋友相聚或离别。
• “颇以悲喜意，吐作蹇复辞”：
  • 字词：“蹇复辞”，指自己写的诗歌，表达不顺畅。
  • 句意：常常带着悲喜的情感，写出表达不顺畅的诗歌。
• “岂有肩古作，聊欲支倾欹”：
  • 字词：“肩”，比肩；“倾欹”，倾斜，比喻诗歌传统的衰落。
  • 句意：哪里敢和古代的作品比肩，只是想支撑起衰落的诗歌传统。
• “子云不可待，赏者又复谁”：
  • 字词：“子云”，扬雄，字子云，汉代文学家。
  • 句意：像扬雄那样的知音难以等到，赏识我的人又有谁呢。
• “所以拜坛下，傥令佐鼓旗”：
  • 字词：“拜坛下”，表示恭敬；“傥”，倘若；“佐鼓旗”，比喻得到支持。
  • 句意：所以我恭敬地向您请教，倘若能得到您的支持。
• “庶几皇甫谧，犹能知左思”：
  • 字词：“皇甫谧”，西晋学者，曾为左思的《三都赋》作序，使其名声大噪；“左思”，西晋文学家。
  • 句意：希望您能像皇甫谧了解左思那样了解我。

我曾经探讨诗歌的起源，它的道理是如此玄妙难测。
神奇的力量开辟天地，声音也有了高低强弱。
事物道理不论大小，人的本性并无美丑之分。
当自然纯真本性抒发，各自表达心中志向。
那时百姓淳朴未散，纯粹如同美玉无瑕。
老人小孩田间游乐，君臣相互唱和诗歌。
下至《诗经》雅颂之作，展现百姓和乐之风。
人们愉快勤勉和厚，风气不浮薄无弊病。
《诗经》经圣人选择，未失古代诗歌义理。
屈原宋玉变革赋体，苏武李陵创作五诗。
七言诗发展如迅电，陶谢诗意境似寒波。
他们虽尽情抒情思，诗歌风格庄重典雅。
只有奇古意趣天然，全无雕琢痕迹可见。
伤心《玉台》之后诗风，争着追求巧丽杂乱。
把雕琢当工巧之能，将浮躁作新奇之态。
诗歌沦为一种技艺，难复古代诗歌传统。
唐代李白杜甫二人，深切哀叹诗歌衰落。
他们想恢复古创作，却觉楚辞韵味难全。
后人爱发不同议论，各按喜好行事主张。
李白因奇异被排斥，杜甫因质朴遭讥笑。
哪知他们诗藏奥妙，其中自有真趣可赏。
那些糊涂作者行事，半信半疑犹豫不决。
我曾凭心意来判断，认为唐后再无好诗。
有时游览山川美景，有时与朋友聚散离合。
带着悲喜情感写诗，语句常表达不顺畅。
哪敢与古人之作比肩，只想支撑衰落诗风。
像扬雄那样知音难等，赏识我的人又在哪。
所以恭敬向您来请教，若能得到您的支持。
希望您像皇甫谧懂左思，能理解我的诗歌追求。

此诗创作背景具体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内容可推测，当时诗坛风气可能较为混乱，追求巧丽雕琢之风盛行，失去了古代诗歌质朴、自然、蕴含真趣的传统。萧元之对这种诗风不满，渴望回归古代诗歌之道，因此写下这首诗与程右史探讨诗歌创作与发展的问题，希望得到程右史的理解与支持。

• 表现手法：
  • 历史溯源：诗人按照诗歌发展的历史脉络，从诗歌起源一直写到唐代及以后，通过回顾不同时期诗歌的特点和变化，展现诗歌发展的历程，使读者清晰地看到诗歌风格演变的轨迹，从而有力地批判了后世不良诗风。
  • 对比：将古代诗歌的质朴自然、庄重典雅与后世诗歌的巧丽雕琢、浮躁浅薄进行对比，如把《诗经》时代和“玉台”之后的诗风对比，突出了后世诗风的堕落，表达了诗人对古代诗歌传统的向往和对当下诗风的不满。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用词较为生僻，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古典文学素养。在阐述诗歌发展和观点时，语言严谨、条理清晰，如在描述不同时期诗人和诗歌风格时，用词准确，能够精准地概括其特点。
• 意境营造：整首诗虽以论述诗歌之道为主，但在回顾古代诗歌的发展过程中，也营造出一种悠远、古朴的意境。如描述“老穉壤衢日，君臣赓歌时”，让读者仿佛能看到古代百姓闲适、君臣和谐唱和的场景，感受到诗歌起源时的质朴氛围。同时，诗中也流露出诗人孤独、渴望知音的心境，使整首诗具有一种深沉的情感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