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愤吟四十韵

这首诗为长篇叙事抒情诗，诗人以“孤愤”为情感基调，深刻描绘了当时社会的黑暗与人民的苦难。诗中既表达了对君王改弦更张的期盼，又对现实中奸臣当道、民生困苦、政治腐败等现象进行了批判，展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和孤愤难平的心境。

• “岷峨老人白头哭，宇宙频年生意蹙”：
  • 字词：“岷峨”，岷山和峨眉山，代指四川；“生意”，生机；“蹙”，紧迫、萎缩。
  • 句意：岷峨之地的老人白发苍苍痛哭不已，多年来整个天下的生机都在萎缩。
• “自从解绶远遁逃，日望君王戒危辱”：
  • 字词：“解绶”，解下印绶，指辞官；“遁逃”，躲避；“戒危辱”，警惕危险和耻辱。
  • 句意：自从我辞官远走躲避，每天都希望君王能警惕国家面临的危险和耻辱。
• “幡然尽改乱亡事，斩新为辑和平福”：
  • 字词：“幡然”，迅速转变的样子；“辑”，聚集、收集。
  • 句意：希望君王能迅速改正导致国家混乱灭亡的事情，重新为百姓聚集和平的福祉。
• “丛祠猎去嗥夜狐，远岳收取鸣阳族”：
  • 字词：“丛祠”，荒野林间的神庙；“嗥夜狐”，比喻坏人；“鸣阳族”，象征贤良之人。
  • 句意：清除像夜间嚎叫的狐狸一样的坏人，招揽贤良之人。
• “闳籍惟供永巷埽，窦梁总向高阁束”：
  • 字词：“闳籍”，指汉惠帝时的宦官闳孺、籍孺，这里代指宦官；“永巷”，宫中长巷，代指宫廷；“窦梁”，指东汉的窦宪、梁冀，这里代指外戚；“束”，束之高阁。
  • 句意：让宦官只做宫廷打扫之事，把外戚的权力束之高阁。
• “上方月进绝前蹊，污吏日攘行显僇”：
  • 字词：“上方月进”，指地方官员每月向朝廷进献财物；“蹊”，途径；“攘”，掠夺；“僇”，通“戮”，杀戮。
  • 句意：断绝地方官员每月进献财物的途径，对那些每天掠夺百姓的贪官污吏处以公开的刑罚。
• “赋租时为率土蠲，恩泽尤当近畿足”：
  • 字词：“率土”，指整个国家；“蠲”，免除；“近畿”，京城附近地区。
  • 句意：适时为全国百姓免除赋税，尤其要让京城附近地区的百姓充分享受恩泽。
• “圣心悔祸诚勇猛，天命何忧难迓续”：
  • 字词：“悔祸”，后悔造成灾祸；“迓续”，迎接延续。
  • 句意：如果君王真心后悔造成的灾祸并勇敢改正，又何必担忧天命难以延续呢。
• “老人静中揩眼看，时事转觉令心寒”：
  • 字词：“揩眼”，擦眼，这里表示仔细看。
  • 句意：老人在平静中仔细观察，却觉得时事越来越让人寒心。
• “旄头妖彗久不出，黔首剜肉殊未完”：
  • 字词：“旄头”，星名，古人认为是战争的征兆；“妖彗”，彗星，古人认为是不祥之兆；“黔首”，百姓。
  • 句意：虽然没有出现战争和不祥的征兆，但百姓却仍在遭受残酷的剥削。
• “炎然凶渠气脉壮，莆婺奸党根株盘”：
  • 字词：“凶渠”，元凶、首恶；“莆婺”，具体指代可能与当时的奸党集团有关。
  • 句意：那些元凶首恶的势力依然强大，莆婺一带的奸党盘根错节。
• “小臣乘间肆邪论，众正盈庭徒坐观”：
  • 字词：“小臣”，指地位低下的臣子；“乘间”，趁机；“肆”，放肆。
  • 句意：一些小臣趁机放肆地发表邪论，而满朝的正直大臣却只是袖手旁观。
• “北衙无人素为地，南徼何路能通天”：
  • 字词：“北衙”，唐代禁军所在，这里代指宫廷侍卫；“南徼”，南方边境；“通天”，指传达意见给皇帝。
  • 句意：宫廷侍卫中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南方边境的百姓又没有途径向皇帝传达意见。
• “首血淋漓谁困邓，头子勾追空忆韩”：
  • 字词：“困邓”，可能指东汉邓骘被陷害之事；“头子勾追”，指官府的催税行为；“忆韩”，可能指唐代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之事。
  • 句意：像邓骘那样被陷害的人无人救助，官府催税时让人想起韩愈的遭遇却也无可奈何。
• “仪舜鸣周九苞凤，溢序盈庭五彩鸾”：
  • 字词：“仪舜鸣周”，传说凤凰在舜和周文王时出现，象征祥瑞；“九苞凤”“五彩鸾”，都指凤凰，这里比喻贤才。
  • 句意：朝廷中有很多像凤凰一样的贤才。
• “若为千载遭圣代，不肯一唳惊朝端”：
  • 字词：“若为”，为何；“一唳”，一声鸣叫；“朝端”，朝廷。
  • 句意：为何在这千载难逢的圣明时代，这些贤才却不肯发出一声鸣叫来震惊朝廷。
• “得非尽善遇尧舜，毋庸卖直同箕干”：
  • 字词：“得非”，莫非；“卖直”，故意表示正直以获取名声；“箕干”，指箕子和比干，两人都是商朝的忠臣。
  • 句意：莫非是因为遇到了像尧舜一样完美的君主，所以不用像箕子和比干那样以直言进谏来获取名声。
• “我闻屋漏知在下，君欲箸筹烦暂借”：
  • 字词：“屋漏知在下”，出自“人主之居，如在堂之上，臣如屋之漏，群众如地”，意思是君王应了解下面的情况；“箸筹”，筹划。
  • 句意：我知道君王应该了解下面百姓的情况，希望君王能暂时听取我的筹划建议。
• “尺籍无粮创市田，告身易醉空酬价”：
  • 字词：“尺籍”，指军籍；“市田”，购买田地；“告身”，古代授官的凭信。
  • 句意：军籍中的士兵没有粮食，却要去购买田地，用授官凭信换酒喝却毫无价值。
• “膏腴已被公家夺，硗瘠复遭奸佃吓”：
  • 字词：“膏腴”，肥沃的土地；“硗瘠”，贫瘠的土地；“奸佃”，奸诈的佃户。
  • 句意：肥沃的土地已被官府夺走，贫瘠的土地又遭到奸诈佃户的恐吓。
• “积庾如京宁复得，羸胔盈沟谁为嘅”：
  • 字词：“积庾如京”，形容粮食堆积如山；“羸胔”，瘦弱的尸体；“嘅”，叹息。
  • 句意：粮食堆积如山的景象再也看不到了，瘦弱的尸体填满沟渠又有谁会为之叹息呢。
• “蚩尤兵革自久远，新莽王田徒扰害”：
  • 字词：“蚩尤兵革”，指古代的战争；“新莽王田”，指王莽实行的土地改革。
  • 句意：像蚩尤时代的战争已经过去很久了，王莽的土地改革也只是徒增祸害。
• “哀鸿惨淡集中泽，饥虎咆哮行旷野”：
  • 字词：“哀鸿”，比喻灾民；“中泽”，沼泽中。
  • 句意：灾民凄惨地聚集在沼泽中，饥饿的老虎在旷野中咆哮。
• “柯山一哄犹未平，苕水三贪尤可怕”：
  • 字词：“柯山”“苕水”，可能是地名；“三贪”，指三个贪官。
  • 句意：柯山的动乱还没有平息，苕水的三个贪官尤其可怕。
• “罔民白撰肯蠲除，括税红由恣姑嘬”：
  • 字词：“罔民”，欺骗百姓；“白撰”，额外征收的赋税；“括税”，搜刮税收；“红由”，纳税凭证；“姑嘬”，吸吮。
  • 句意：欺骗百姓的额外赋税不肯免除，搜刮税收时拿着纳税凭证肆意吸吮百姓的血汗。
• “城门口嗅严酒榷，民屋寸量甚间架”：
  • 字词：“酒榷”，官府对酒的专卖；“间架”，唐代征收的一种房屋税。
  • 句意：城门口严格执行酒的专卖制度，对百姓的房屋丈量征税比唐代的间架税还厉害。
• “瘠人封己信可诛，剥下媚上当何如”：
  • 字词：“瘠人封己”，损害百姓来肥自己；“剥下媚上”，剥削百姓来讨好上级。
  • 句意：损害百姓来肥自己的人确实应该诛杀，剥削百姓来讨好上级的人又该如何处置呢。
• “崔烈为公近日有，刘毅答诏今时无”：
  • 字词：“崔烈为公”，指东汉崔烈花钱买官之事；“刘毅答诏”，指西晋刘毅直言批评晋武帝卖官之事。
  • 句意：像崔烈花钱买官的事最近还有，而像刘毅那样直言批评的人现在却没有了。
• “民间已食乌昧草，天上犹积琼林储”：
  • 字词：“乌昧草”，一种野草；“琼林储”，指宫廷的财富储备。
  • 句意：民间百姓已经只能吃乌昧草了，而宫廷中却还积累着大量的财富。
• “小人长国但牟利，大学生财谁读书”：
  • 字词：“长国”，治理国家；“生财”，发财。
  • 句意：小人治理国家只知道谋取私利，太学生们都想着发财谁还会读书呢。
• “民贫盗起已有兆，内敉外宁犹贡谀”：
  • 字词：“盗起”，盗贼兴起；“内敉外宁”，国内平定，外部安宁；“贡谀”，进献谄媚之词。
  • 句意：百姓贫困、盗贼兴起已经有了征兆，在国内表面平定、外部安宁的情况下，还有人进献谄媚之词。
• “纷纷谄子谅无责，挺挺诸贤何不图”：
  • 字词：“谄子”，谄媚的人；“挺挺诸贤”，正直的贤才。
  • 句意：那些谄媚的人固然不值得责备，那些正直的贤才为什么不想办法改变现状呢。
• “芳草为萧晚节坏，嘉橘成枳中年渝”：
  • 字词：“芳草为萧”，比喻好人变坏；“嘉橘成枳”，出自“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比喻人或事物因环境改变而变质。
  • 句意：原本的好人到了晚年晚节不保，原本优秀的人到了中年也发生了变质。
• “虞庭盛际枉者直，周室衰时哲亦愚”：
  • 字词：“虞庭”，指虞舜的朝廷；“枉者直”，使弯曲的变直；“周室”，指周朝。
  • 句意：在虞舜的盛世，弯曲的人也能变直，而在周朝衰落的时候，智者也会变得愚蠢。
• “漳滨病叟愁谁语，杜曲诗翁恍如晤”：
  • 字词：“漳滨病叟”，可能指患病的自己；“杜曲诗翁”，指杜甫。
  • 句意：我这个患病的老人忧愁无处诉说，恍惚间好像见到了杜甫。
• “最怜稷契许身愚，岂谓阴何用心苦”：
  • 字词：“稷契”，指稷和契，都是古代的贤臣；“阴何”，指南朝诗人阴铿和何逊。
  • 句意：最可怜那些像稷和契一样以身许国的人被认为愚蠢，哪里知道像阴铿和何逊那样用心作诗的辛苦。
• “每篇必寓忧世怀，直笔宁愁当国忤”：
  • 字词：“忧世怀”，忧国忧民的情怀；“直笔”，如实书写；“当国忤”，触犯当权者。
  • 句意：每一篇诗都必然寄托着忧国忧民的情怀，用直笔书写哪里会担心触犯当权者呢。
• “法律森严信殊绝，对属始终无龃龉”：
  • 字词：“法律森严”，指诗歌格律严谨；“对属”，对仗；“龃龉”，不协调。
  • 句意：这首诗格律严谨确实非常出色，对仗始终协调一致。
• “嗟予衰老才力弱，稽首名贤晨夕慕”：
  • 字词：“嗟”，叹息；“稽首”，叩头；“名贤”，有名的贤才。
  • 句意：叹息我衰老才力微弱，早晚都向有名的贤才叩头仰慕。
• “忧来援笔偶成章，力戒负囊毋辄露”：
  • 字词：“援笔”，拿起笔；“负囊”，比喻携带秘密；“辄露”，轻易泄露。
  • 句意：忧愁袭来拿起笔偶然写成这首诗，一定要告诫自己不要轻易泄露心中的想法。

岷峨之地的白发老人痛哭流涕，
多年来天下的生机不断萎缩。
自从我辞官远走避世，
每日都盼着君王警惕危辱。
希望君王能迅速改正乱亡之事，
重新为百姓聚集和平的福泽。
清除像夜狐般的坏人，
招揽贤良的人才。
让宦官只做打扫之事，
将外戚的权力束之高阁。
断绝地方官员的月进之路，
严惩那些掠夺百姓的污吏。
适时为全国百姓免除赋税，
尤其让京城附近百姓享受恩泽。
若君王真心悔祸且勇敢改正，
何必担忧天命难以延续。
老人平静中仔细观察，
时事却让人越来越心寒。
虽无战争和不祥之兆，
百姓却仍在遭受剥削。
元凶首恶势力依旧强大，
莆婺奸党盘根错节。
小臣趁机放肆发表邪论，
正直大臣却袖手旁观。
宫廷侍卫无人可依，
南方百姓难达天听。
像邓骘般被陷害无人救助，
官府催税让人无奈。
朝廷有众多贤才，
却在圣代不肯发声。
莫非是遇贤君无需直谏，
还是另有隐情。
我知君王应了解下情，
望能听取我的筹划。
士兵无粮却要购田，
授官凭信换酒无用。
肥沃土地被官府夺走，
贫瘠之地遭奸佃恐吓。
粮食堆积的景象不再，
瘦弱尸体沟渠填满无人叹息。
古代战争已远，
王莽改革徒增祸害。
灾民凄惨聚集沼泽，
饥饿老虎咆哮旷野。
柯山动乱未平，
苕水三贪可怕。
额外赋税不肯免除，
搜刮税收肆意妄为。
城门酒榷严格，
房屋征税苛刻。
损民肥己者该杀，
剥下媚上者当惩。
如今有崔烈买官之事，
却无刘毅直言之人。
民间百姓食野草，
宫廷却积大量财富。
小人治国谋私利，
太学生都想发财不读书。
百姓贫困盗贼将起有征兆，
国内安宁还有人谄媚。
谄媚之人不足责，
贤才为何不想法改变。
好人晚节不保，
优秀之人中年变质。
盛世能使弯曲变直，
衰世智者也会变愚。
我这患病老人忧愁无处说，
恍惚间似与杜甫相遇。
可怜以身许国者被认为愚蠢，
怎知作诗者用心之苦。
每首诗都寄忧国情怀，
直笔书写不怕触犯当权者。
此诗格律严谨对仗协调，
叹息我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