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尤

这首诗是苏洵为其女儿的悲惨遭遇而作，主题围绕女儿在夫家所受的不公与虐待，最终含冤离世。诗歌表达了诗人作为父亲对女儿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同时也对女儿夫家的不道德行为进行了严厉的谴责，展现出诗人悲愤难平的情感。

• “五月之旦兹何辰，有女强死无由伸”：
  • 字词：“五月之旦”，五月初一；“强死”，横死，死于非命；“伸”，伸冤。
  • 句意：五月初一这是什么日子啊，我的女儿横死却无法伸冤。
• “嗟予为父亦不武，使汝孤冢埋冤魂”：
  • 字词：“不武”，不够勇武，这里指没能保护好女儿。
  • 句意：唉，我作为父亲太无能了，让你孤坟埋葬着冤魂。
• “死生寿夭固无定，我岂以此辄怨人”：
  • 字词：“寿夭”，长寿和夭折；“辄”，就。
  • 句意：生死寿夭本来就没有定数，我难道会因此就去埋怨别人吗。
• “当时此事最惊众，行道闻者皆醉辛”：
  • 字词：“醉辛”，悲痛。
  • 句意：当时这件事最让众人震惊，过路听到的人都感到悲痛。
• “余家世世本好学，生女不独治组𬘓”：
  • 字词：“组𬘓”，编织、缝纫等女工。
  • 句意：我家世代都喜好读书，生的女儿不只是会做女工。
• “读书未省事华饰，下笔亹亹能属文”：
  • 字词：“事”，从事；“亹亹”，勤勉不倦的样子；“属文”，写文章。
  • 句意：读书不追求华丽的装饰，下笔能不知疲倦地写文章。
• “家贫不敢嫁豪贵，恐彼非偶难为亲”：
  • 字词：“偶”，配偶。
  • 句意：家里贫穷不敢把女儿嫁给豪门贵族，怕他们不是合适的配偶，难以相处。
• “汝母之兄汝叔舅，求以厥子来结姻”：
  • 字词：“厥子”，他的儿子。
  • 句意：你母亲的哥哥，你的舅舅，请求用他的儿子来和你结亲。
• “乡人婚嫁重母族，虽我不肯将安云”：
  • 字词：“安云”，怎么说。
  • 句意：乡里人婚嫁看重母族，即使我不愿意又能怎么说呢。
• “生年十六亦已嫁，日负忧责无欢欣”：
  • 字词：“负”，背负。
  • 句意：十六岁就出嫁了，每天背负着忧愁和指责，没有一点欢乐。
• “归宁见我悲且泣，告我家事不可陈”：
  • 字词：“归宁”，女子回娘家省亲。
  • 句意：回娘家见到我悲伤哭泣，告诉我家里的事难以说出口。
• “舅姑叔妹不知道，弃礼自快纷如云”：
  • 字词：“舅姑”，公婆；“知道”，懂得道理。
  • 句意：公婆和叔妹不懂道理，抛弃礼节只顾自己快活，事情多得像云一样。
• “人多我寡势不胜，祗欲强学非天真”：
  • 字词：“祗”，只；“天真”，本性。
  • 句意：他们人多我势单力薄，只想着勉强学习他们却违背了自己的本性。
• “昨朝告以此太甚，捩耳不听生怒嗔”：
  • 字词：“捩耳”，捂住耳朵；“怒嗔”，发怒。
  • 句意：昨天早上告诉他们这样太过分了，他们捂住耳朵不听还发怒。
• “余言如此非乃事，为妇何不善一身”：
  • 字词：“乃事”，这样的事。
  • 句意：我说这样做不对，作为媳妇为什么不先管好自己。
• “嗟哉尔夫任此责，可奈狂狠如痴麏”：
  • 字词：“麏”，同“麇”，獐子。
  • 句意：唉，你的丈夫应承担这个责任，可奈何他狂躁凶狠像头疯獐子。
• “忠臣汝不见泄冶，谏死世不非陈君”：
  • 字词：“泄冶”，春秋时陈国大夫，因谏陈灵公被杀；“非”，指责。
  • 句意：你没看到忠臣泄冶吗，他因进谏而死，世人也不指责陈君。
• “谁知余言果不妄，明年会汝初生孙”：
  • 字词：“妄”，虚妄。
  • 句意：谁知道我的话果然不假，第二年你生了孩子。
• “一朝有疾莫肯视，此意岂尚求尔存”：
  • 字词：“视”，照看。
  • 句意：一旦你生了病他们不肯照看，这意思难道还希望你活下去吗。
• “忧惶百计独汝母，复有汝父惊且奔”：
  • 字词：“忧惶”，忧愁惶恐。
  • 句意：只有你母亲想尽办法忧愁惶恐，还有你父亲又惊又急地奔走。
• “此时汝舅拥爱妾，呼卢握槊如隔邻”：
  • 字词：“呼卢握槊”，古代的一种博戏。
  • 句意：这时你的舅舅搂着爱妾，玩着博戏就像在隔壁一样。
• “狂言发病若有怪，里有老妇能降神”：
  • 字词：“狂言”，疯话；“降神”，请神。
  • 句意：你说着疯话好像中了邪，村里有个老妇人能请神。
• “呼来问讯岂得已，汝舅责我学不纯”：
  • 字词：“问讯”，询问。
  • 句意：把她叫来询问也是不得已，你的舅舅却指责我学问不纯正。
• “急难造次不可动，坚坐有类天王尊”：
  • 字词：“造次”，匆忙；“天王尊”，像天王一样尊贵。
  • 句意：在紧急危难的时候他却一动不动，稳稳地坐着像天王一样尊贵。
• “导其女妻使为孽，就病索汝襦与裙”：
  • 字词：“导”，教唆；“襦”，短衣。
  • 句意：教唆他的儿媳作恶，趁着你生病来索要你的衣服。
• “衣之出看又汝告，谬为与汝增殷勤”：
  • 字词：“谬为”，假装。
  • 句意：穿上你的衣服出去又来告诉你，假装对你更加殷勤。
• “多多扰乱莫胜记，咎汝不肯同其尘”：
  • 字词：“咎”，责怪；“同其尘”，同流合污。
  • 句意：太多的骚扰混乱记也记不清，责怪你不肯同流合污。
• “经旬乳药渐有喜，移病余告未绝根”：
  • 字词：“经旬”，经过十天；“乳药”，服药。
  • 句意：经过十天服药渐渐有了好转，我告诉你病还没除根。
• “喉中喘息气才属，日使勉强飡肥珍”：
  • 字词：“属”，连接；“飡”，同“餐”。
  • 句意：喉咙里喘息气息刚刚接上，还每天让你勉强吃肥美的食物。
• “舅姑不许再生活，巧计窃发何不仁”：
  • 字词：“窃发”，暗中施展。
  • 句意：公婆不许你再活下去，暗中施展巧计多么不仁道。
• “婴儿盈尺未能语，忽然夺去词纷纷”：
  • 字词：“盈尺”，一尺多长。
  • 句意：婴儿一尺多长还不会说话，忽然被夺走，理由一大堆。
• “传言姑怒不归觐，急抱疾走何暇询”：
  • 字词：“归觐”，回娘家。
  • 句意：传言说婆婆发怒不让你回娘家，急忙抱着孩子跑走哪有时间询问。
• “病中忧恐莫能测，起坐无语涕满巾”：
  • 字词：“忧恐”，忧愁恐惧。
  • 句意：病中忧愁恐惧难以预测，坐起来不说话泪水沾满了手巾。
• “须臾病作状如故，三日不救谁缘因”：
  • 字词：“须臾”，一会儿。
  • 句意：一会儿病又发作和原来一样，三天没救过来是什么原因呢。
• “此惟汝甥汝儿妇，何用负汝漫无恩”：
  • 字词：“甥”，外甥，这里指女儿的丈夫；“漫”，完全。
  • 句意：这是你的丈夫和你的公婆，为什么这样对你完全没有恩情。
• “嗟余生女苟不义，虽汝手刃吾何言”：
  • 字词：“苟”，如果；“手刃”，亲手杀死。
  • 句意：唉，如果我生的女儿不讲道义，即使你亲手杀了她我还有什么话说。
• “俨然正直好礼让，才敏明辩超无伦”：
  • 字词：“俨然”，庄重的样子；“敏”，敏捷；“无伦”，无比。
  • 句意：她端庄正直喜好礼让，才思敏捷辩论能力无人能比。
• “正应以此获尤谴，汝可以手心自扪”：
  • 字词：“尤谴”，责备；“扪”，抚摸。
  • 句意：正是因为这样才遭到责备，你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
• “此虽法律所无奈，尚可仰首披苍旻”：
  • 字词：“披”，分开；“苍旻”，苍天。
  • 句意：这事虽然法律无可奈何，还可以抬头向苍天诉说。
• “天高鬼神不可信，后世有耳犹或闻”：
  • 字词：“犹或”，也许。
  • 句意：天高远鬼神不可信，但后世的人也许会听到。
• “只今闻者已不服，恨我无勇不复冤”：
  • 字词：“复冤”，伸冤。
  • 句意：如今听到的人都不服气，恨我没有勇气为你伸冤。
• “惟余故人不责汝，问我此事久叹呻”：
  • 字词：“故人”，老朋友；“叹呻”，叹息。
  • 句意：只有我的老朋友不责怪你，问我这件事长叹不已。
• “惨然谓我子无恨，此罪在子何尤人”：
  • 字词：“尤”，责怪。
  • 句意：他悲伤地对我说你不要怨恨，这罪过在你自己，何必责怪别人。
• “虎跑牛触不足怪，当自为计免见吞”：
  • 字词：“跑”，同“刨”。
  • 句意：老虎刨地、牛抵触人不足为怪，应当自己想办法避免被吞掉。
• “深居高堂闭重键，牛虎岂解逾墙垣”：
  • 字词：“重键”，重重的锁；“逾”，越过。
  • 句意：深居在高堂里锁好门，牛和老虎怎么能越过墙呢。
• “登山入泽不自爱，安可侥幸遭骐𬴊”：
  • 字词：“侥幸”，侥幸；“骐𬴊”，麒麟，这里指美好事物。
  • 句意：登山入泽不爱惜自己，怎么能侥幸遇到美好的事物呢。
• “明珠美玉本无价，弃置沟上多缁磷”：
  • 字词：“淄磷”，指受污染。
  • 句意：明珠美玉本来无价，被弃置在沟边就会被污染。
• “置之失地自当尔，既尔何咎荆与榛”：
  • 字词：“咎”，责怪；“荆榛”，荆棘。
  • 句意：把它放在不好的地方自然会这样，既然这样又何必责怪荆棘呢。
• “嗟哉此事余有罪，当使天下重结婚”：
  • 字词：“重结婚”，慎重对待婚姻。
  • 句意：唉，这件事我有罪，应当让天下人慎重对待婚姻。

五月初一这是什么日子啊，我的女儿横死却无法伸冤。
唉，我这个父亲太无能，让你孤坟埋着冤屈的魂灵。
生死寿夭本就没定数，我怎会因此就去埋怨别人。
当时这事最让众人震惊，过路听闻者都满心悲痛。
我家世代都喜爱读书，生的女儿不光会做女红。
读书不追求华丽修饰，下笔能不倦地写就文章。
家里穷不敢嫁女豪门，怕他们并非合适的夫婿。
你母亲的兄长你的舅，求用他儿子和你把亲结。
乡里人婚嫁看重母族，即便我不愿又能怎开口。
你十六岁就已出嫁了，每日背负忧愁没点欢乐。
回娘家见我悲伤哭泣，告诉我家中事难以言说。
公婆叔妹都不懂道理，弃礼节只顾自己的快活。
他们人多我势单力薄，想迎合却违背自己本性。
昨天说他们做得过分，他们捂耳朵还对我发怒。
我说这样做实在不对，做媳妇应先管好你自身。
唉，你丈夫应担起责任，可他狂躁如疯癫的獐子。
你不见忠臣泄冶进谏，谏死了世人也不责陈君。
谁知道我的话没说错，第二年你就生了孩子。
你一得病他们不照看，这意思哪还盼你能存活。
只有你母亲忧急万分，还有你父亲惊惶地奔走。
这时你舅舅搂着爱妾，玩着博戏好像在隔壁。
你说着疯话似中了邪，村里老妇能请来神仙。
把她叫来也是没办法，你舅舅却怪我学问不纯。
危难时他却稳坐不动，像天王一样尊贵不帮忙。
教唆儿媳来对你作恶，趁你病索要你的旧衣裳。
穿上衣服又来告诉你，假装对你显得更殷勤。
太多骚扰混乱记不清，怪你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
服药十天病情有好转，我却提醒病根还未除。
你喉咙喘息气息微弱，还逼你强吃肥美的食物。
公婆不想让你再活命，暗中使坏多么不人道。
婴儿一尺多长不会言，忽然被夺走理由一大堆。
传言婆婆发怒不让归，急抱孩子跑哪有时间问。
病中忧愁恐惧难预测，坐起无语泪水湿了巾。
一会病发又和从前样，三天没救过来啥原因。
这是你丈夫和你公婆，为何对你如此没恩情。
唉，若我女儿不讲道义，你杀了她我也没话说。
她端庄正直又懂礼让，才思敏捷辩论无人比。
就因这样才遭到责备，你可摸着良心仔细想。
这事法律也无可奈何，还能抬头向苍天去诉说。
天高远鬼神难以相信，但后世也许会把这事闻。
如今听到的人都不服，恨我没勇气为你去伸冤。
只有老友不把你责怪，问我此事他长叹不停。
他悲伤说你不要怨恨，这罪过在你别怪其他人。
老虎刨地牛抵触人不怪，该自己想办法免被吞。
深居堂中锁好那大门，牛虎怎能越过那围墙。
登山入泽不爱惜自己，哪能侥幸遇到好事情。
明珠美玉本是无价宝，弃置沟边也会被污染。
放在不好地方会如此，何必责怪周围的荆棘。
唉，这事我真的有罪过，应让天下人慎重婚姻。

苏洵生活在北宋时期，当时社会有重视母族联姻的习俗。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在其女儿因在夫家遭受不公与虐待而离世之后。苏洵的女儿嫁给了其舅之子，然而在夫家，女儿遭遇了公婆、叔妹的无理对待，最终含恨而死。苏洵深感愧疚与愤怒，于是创作此诗来记录女儿的悲惨遭遇，表达对女儿的深切怀念以及对女儿夫家的谴责。

• 表现手法：
  • 叙事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