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 石鼓

这首诗围绕石鼓展开，诗人苏辙借石鼓无用却得以保存之事，探讨了有用与无用的哲理。诗中回顾了周朝兴衰的历史，描述了石鼓文字的状况，通过“弱柳贯鱼”的意象赞颂了周宣王的仁政，最后以嘲笑泰山刻秦语作结，表达了对历史和为政之道的思考。

• “岐山之阳石为鼓，叩之不鸣悬无虡”：
  • 字词：“阳”，山的南面；“虡”，古代悬挂钟鼓的架子两旁的柱子。
  • 句意：岐山南面的石头做成了鼓，敲击它不会发声，也没有悬挂它的架子。
• “以为无用百无直，以为有用万物祖”：
  • 字词：“直”，同“值”，价值。
  • 句意：如果认为它无用，那它就毫无价值；如果认为它有用，它可称得上是万物的根源。
• “置身无用有用间，自托周宣谁敢侮”：
  • 字词：“自托”，自我依托；“周宣”，周宣王。
  • 句意：石鼓置身于有用与无用之间，它依托着周宣王的事迹，谁敢轻视它呢。
• “宣王没后坟垄平，秦野苍茫不知处”：
  • 字词：“没”，通“殁”，死亡；“坟垄”，坟墓。
  • 句意：周宣王死后，他的坟墓已被平掉，石鼓在苍茫的秦地原野中也不知所在。
• “周人旧物惟存山，文武遗民尽囚虏”：
  • 字词：“文武”，周文王和周武王；“遗民”，前朝留下的百姓。
  • 句意：周朝的旧物如今只剩下山了，周文王、周武王时期的遗民都成了俘虏。
• “鼎钟无在铸戈戟，宫殿已倒生禾黍”：
  • 字词：“鼎钟”，代表国家权力的礼器；“禾黍”，泛指庄稼。
  • 句意：鼎钟等礼器已被熔化铸造戈戟，宫殿倒塌后长满了庄稼。
• “厉宣子孙窜四方，昭穆错乱不存谱”：
  • 字词：“厉宣”，周厉王和周宣王；“昭穆”，古代宗法制度对宗庙或墓地的辈次排列规则和次序。
  • 句意：周厉王、周宣王的子孙逃散到四方，家族的辈次排列已错乱，族谱也不复存在。
• “时有过客悲先王，绸缪牖户彻桑土”：
  • 字词：“绸缪”，紧密缠缚；“牖户”，门窗；“彻”，取；“桑土”，桑根皮。此句化用《诗经·豳风·鸱鸮》“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
  • 句意：不时有过客为先王的衰落而悲伤，想着像鸟儿一样在未下雨时就修补好门窗。
• “思宣不见幸鼓存，由鼓求宣近为愈”：
  • 字词：“愈”，较好。
  • 句意：思念周宣王却见不到他，所幸石鼓还存在，通过石鼓来了解周宣王也算是不错的办法。
• “彼皆有用世所好，天地能生不能主”：
  • 字词：“彼”，指那些被认为有用的事物。
  • 句意：那些被世人认为有用且喜爱的事物，天地能生成它们却不能主宰它们的命运。
• “君看项籍猛如狼，身死未冷割为脯”：
  • 字词：“项籍”，即项羽；“脯”，肉干。
  • 句意：你看项羽凶猛如狼，死后尸体还未变冷就被分割成肉块。
• “马童杨喜岂不仁，待汝封侯非怨汝”：
  • 字词：“马童杨喜”，项羽自杀后，杨喜因得到项羽尸体的一部分而被封侯。
  • 句意：马童杨喜并非不仁义，他只是为了得到封侯才这样做，并非怨恨项羽。
• “何况外物固已轻，毛擒翡翠尾执麈”：
  • 字词：“翡翠”，一种鸟；“麈”，鹿一类的动物，尾可做拂尘。
  • 句意：何况那些身外之物本来就不重要，人们为了获取翡翠的羽毛、麈的尾巴而捕杀它们。
• “惟有苍石于此，独以无用不见数”：
  • 字词：“不见数”，不被重视。
  • 句意：只有这苍石，唯独因为无用而不被人重视。
• “形骸偃蹇任苔藓，文字皴剥困风雨”：
  • 字词：“偃蹇”，形容石头姿态奇倔；“皴剥”，剥落。
  • 句意：石鼓形态奇倔任由苔藓生长，上面的文字因风雨侵蚀而剥落。
• “遭乱既以无用全，有用还为太平取”：
  • 字词：
  • 句意：在乱世中石鼓因为无用而得以保全，在太平盛世又因为有用而被人重视。
• “古人不见见遗物，如见方召与申甫”：
  • 字词：“方召”，指方叔和召虎，周宣王时的贤臣；“申甫”，申伯和仲山甫，也是周宣王时的贤臣。
  • 句意：见不到古人，见到他们留下的遗物，就好像见到了方叔、召虎、申伯和仲山甫一样。
• “文非科斗可穷诘，简编不载无训诂”：
  • 字词：“科斗”，即蝌蚪文；“穷诘”，彻底追问；“简编”，书籍；“训诂”，对字词的解释。
  • 句意：石鼓上的文字不是蝌蚪文，难以彻底弄清楚，书籍上也没有记载，没有对它的解释。
• “字形漫汗随石缺，苍蛇生角龙折股”：
  • 字词：“漫汗”，模糊不清。
  • 句意：石鼓上的字形模糊不清，随着石头的缺损，有的像苍蛇长角，有的像龙折断了腿。
• “亦如老人遭暴横，颐下髭秃口齿龉”：
  • 字词：“颐”，下巴；“龉”，牙齿参差不齐。
  • 句意：这也如同老人遭遇暴虐，下巴上的胡子掉光，牙齿也参差不齐。
• “形虽不具意可知，有云杨柳贯鲂𫚈”：
  • 字词：“鲂𫚈”，两种鱼名。
  • 句意：石鼓文字虽然残缺不全，但意思还能知晓，上面记载着用杨柳贯穿鲂𫚈的事。
• “鲂𫚈岂厌居溪谷，自投网罟入君俎”：
  • 字词：“网罟”，渔网；“俎”，砧板。
  • 句意：鲂𫚈难道是厌倦了生活在溪谷中，自己投进渔网成为人们砧板上的食物吗？
• “柳条柔弱长百尺，挽之不断细如缕”：
  • 字词：
  • 句意：柳条柔弱却有百尺长，拉它不断，细得像丝线。
• “以柳贯鱼鱼不伤，贯不伤人鱼乐死”：
  • 字词：
  • 句意：用柳条贯穿鱼，鱼不会受伤，鱼似乎还乐意被贯穿而死。
• “登之庙中鬼神格，锡女丰年多黍稌”：
  • 字词：“格”，降临；“锡”，赐；“黍稌”，指粮食。
  • 句意：把鱼放到宗庙中祭祀，鬼神就会降临，赐给你丰收之年，让你有很多粮食。
• “宣王用兵征四国，北摧犬戎南服楚”：
  • 字词：“四国”，泛指四方之国；“犬戎”，古代少数民族。
  • 句意：周宣王用兵征讨四方之国，向北摧毁犬戎，向南征服楚国。
• “将帅用命士卒欢，死生不顾阚虓虎”：
  • 字词：“用命”，听从命令；“阚虓虎”，像猛虎一样怒吼。
  • 句意：将帅听从命令，士卒欢欣鼓舞，不顾生死，像猛虎一样怒吼作战。
• “问之何术能使然，抚之如子敬如父”：
  • 字词：
  • 句意：问周宣王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这样，原来是他对待士卒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安抚，像对待父亲一样敬重。
• “弱柳贯鱼鱼弗违，仁人在上民不怒”：
  • 字词：
  • 句意：就像弱柳贯穿鱼，鱼不违背一样，有仁人在上位，百姓就不会愤怒。
• “请看石鼓非徒然，长笑太山刻秦语”：
  • 字词：“徒然”，白白地；“太山刻秦语”，指秦始皇在泰山上刻石纪功的事。
  • 句意：请看石鼓并非毫无意义，我要嘲笑泰山上刻的秦始皇的纪功之语。

岐山南面的石头做成了石鼓，敲击它不会发出声响，也没有悬挂它的架子。
若认为它无用，它就一文不值；若认为它有用，它可算是万物根源。
它置身于有用与无用之间，依托着周宣王的事迹，谁敢轻慢它呢。
周宣王死后坟墓已被平掉，石鼓在苍茫的秦地原野不知所在。
周朝的旧物如今只剩下山，周文王、周武王的遗民都成了俘虏。
鼎钟被熔化铸造戈戟，宫殿倒塌后长满庄稼。
周厉王、周宣王的子孙逃散四方，家族辈次错乱，族谱也不复存在。
不时有过客为先王衰落而悲伤，想着提前做好防范。
思念周宣王却见不到，所幸石鼓还在，通过它了解宣王也不错。
那些被世人认为有用的事物，天地能生成却不能主宰其命运。
你看项羽凶猛如狼，死后尸体未冷就被分割。
马童杨喜并非不仁义，只是为了封侯而已。
何况身外之物本就不重要，人们为获取羽毛、尾巴而捕杀动物。
只有这苍石，因无用而不被重视。
它形态奇倔任由苔藓生长，文字因风雨侵蚀而剥落。
乱世中因无用而保全，太平盛世又因有用被重视。
见不到古人，见到遗物就像见到方叔、召虎等贤臣。
石鼓文字不是蝌蚪文，难以弄清，书籍无记载也无解释。
字形模糊随石缺损，像苍蛇长角、龙断腿。
如同老人遭暴虐，下巴胡子掉光，牙齿参差不齐。
文字虽残缺但意思可知，记载着用杨柳贯鲂𫚈之事。
鲂𫚈难道厌居溪谷，自己投进渔网成食物？
柳条柔弱百尺长，拉不断细如丝线。
用柳条贯鱼鱼不伤，鱼似乐意被贯穿而死。
把鱼放宗庙祭祀，鬼神降临赐丰收。
周宣王用兵征四方，北摧犬戎南服楚。
将帅听从命令，士卒欢欣作战不顾生死。
问他用何办法，原来是像对待子父一样对待士卒。
就像弱柳贯鱼鱼不违背，仁人在上百姓不怒。
请看石鼓并非无意义，嘲笑泰山上的秦代刻石。

这首诗是苏辙和其兄苏轼《凤翔八观八首·石鼓》之作。石鼓是中国古代的石刻文物，上面刻有文字，一般认为与周宣王时期有关。苏辙作此诗时，可能受到当时文化氛围以及石鼓本身承载的历史文化价值的影响，借石鼓抒发对历史兴衰、为政之道等方面的思考。具体创作时间可能是苏辙与苏轼在凤翔为官期间，他们对当地的历史文化遗迹进行游览和题咏。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将石鼓的无用与有用进行对比，“以为无用百无直，以为有用万物祖”；又将有用之物的命运与石鼓进行对比，如项羽、翡翠等被认为有用的人和物的悲惨结局，突出石鼓因无用而得以保全的独特命运。
  • 用典：运用了丰富的历史典故，如“绸缪牖户彻桑土”出自《诗经》，“马童杨喜”“方召与申甫”等都是历史人物典故，通过用典使诗歌内涵更加丰富，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
  • 象征：“弱柳贯鱼”这一意象象征着周宣王的仁政，以柔克刚，使百姓顺从，形象地表达了诗人对仁政的赞美。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具有浓厚的文学气息。诗人运用了一些较为生僻的字词和古雅的表述，如“虡”“讵”“昭穆”等，展现出深厚的文化素养。同时，诗句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诗中通过对周朝兴衰历史的描述，营造出一种沧桑、悲凉的历史意境。如“鼎钟无在铸戈戟，宫殿已倒生禾黍”描绘出一幅衰败的景象，让人感受到历史的变迁和无常。而对石鼓的描写，又营造出一种古朴、厚重的文化氛围，使读者能够体会到石鼓所承载的历史文化价值。整首诗情景交融，将诗人对历史和为政之道的思考融入到所营造的意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