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

这首诗是曹操晚年的言志乐府诗，以自然物象起兴，先慨叹万物皆有终局的生命规律，随即笔锋一转，抒发了老当益壮、锐意进取的壮志豪情，同时理性阐述了寿命长短不全由天定、调养身心可延年益寿的积极人生观，尽显建安风骨慷慨刚健的特色。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注释：神龟，古代传说中能活千年的灵龟；竟时，终结之时，代指死亡。句意：神龟纵然寿命悠长，终究也有死亡的一天。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注释：腾蛇，传说中能乘云雾飞行的神异蛇类；土灰，化为尘土灰土。句意：腾蛇虽能乘雾飞升，最终也会化作尘土。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注释：老骥，年老的千里马；枥，马槽。句意：年老的千里马伏在马槽旁，胸中仍有驰骋千里的壮志。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注释：烈士，此处指有远大抱负、立志建功立业的志士，非后世指为正义事业牺牲的人；暮年，晚年；已，停止。句意：胸怀大志的人到了晚年，雄心壮志也不会停息。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注释：盈缩，指寿命的长短；不但，不只、不仅仅。句意：人的寿命长短，并不完全由上天决定。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注释：养怡，调养身心、使性情和悦；永年，长寿延年。句意：懂得调养身心、保持乐观的福分，便可以延年益寿。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注释：此句为乐府诗通用的固定套语，用于全篇收尾，与正文内容无直接关联，意为“幸运极了，作此歌来抒发我的志向”。

神龟纵然长寿，终究难逃一死的终局。
腾蛇能乘雾飞升，最终也会化作尘土。
老骥伏在马槽边，胸中仍有驰骋千里的壮志。
胸怀大志的志士到了晚年，雄心壮志依旧不曾停歇。
寿命的长短，从来不全由上天摆布。
懂得调养身心、怡养性情，便可以延年益寿。
真是幸运万分，作此歌来抒发我的志向。

这首诗是组诗《步出夏门行》的第四章，创作于东汉建安十二年（207年）。当年曹操率军北征乌桓，彻底平定袁绍残余割据势力，凯旋途经碣石时写下这组诗。此时曹操已53岁，半生戎马虽已基本统一北方，但统一天下的大业尚未完成，他在回望半生、感慨时光流逝的同时，并未陷入消极颓唐，反而以老当益壮的姿态抒发了继续建功立业的豪情，同时驳斥了“寿命全由天定”的宿命论，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

1. 起兴与对比手法：开篇以神龟、腾蛇的自然寿命起兴，先承认万物皆有终局的客观规律，随即以“老骥伏枥”的比喻转折，将自然物象的感慨转向人的壮志，形成“自然有限-人生有志”的强烈对比，先抑后扬，突出志士的进取精神。
2. 理性与豪情兼具：“盈缩之期，不但在天”打破了汉末盛行的天命宿命观，提出“养怡之福，可得永年”，既承认生命有限的客观事实，又强调人可以通过调养身心、积极入世延长生命的价值，体现了政治家的豁达与务实。
3. 建安风骨的典型体现：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无华丽辞藻修饰，却以直白恳切的语言抒发真挚豪情，风格慷慨苍凉，契合建安文学“梗概多气”的风骨特色，钟嵘《诗品》评曹操诗“古直，甚有悲凉之句”，此诗正是典型代表。
4. 对仗工整凝练：“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与“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与“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均使用工整对仗，句式整齐，读来朗朗上口，强化了诗歌的节奏感与感染力。
5. 最后两句乐府套语虽与正文主旨无关，但符合当时乐府诗的创作惯例，未破坏全诗整体的情感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