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山海经 其十一

这首诗以《山海经》中的神话恶事为喻，批判现实中奸邪暴虐的宵小与当权者，抒发对世道乱象的愤慨，同时探讨天道惩恶的必然性，暗含对当时东晋政局的讽刺。

1. 巨猾肆威暴
   巨猾：指大奸大恶的奸佞之人；肆：肆意、放纵；威暴：威势与暴行。句意：大奸大恶之徒肆意施展威势，横行暴虐。
2. 钦[鸟丕]违帝旨
   钦[鸟丕]（亦作钦鵗）：《山海经·西山经》记载的恶神，传说其擅自背离天帝所命的居所，为祸人间；违：违背；帝旨：天帝的旨意。句意：钦鵗违背天帝的命令，肆意作恶。
3. 窫窳强能变
   窫窳（yà yǔ）：《山海经》中记载的凶兽，本为天神，被贰负之臣所杀后化为凶兽，能变化身形害人；强能变：指其强横凶暴且擅长变化作恶。句意：窫窳强横凶暴，还能变化身形为祸。
4. 祖江遂独死
   祖江：此处借《山海经》中为恶终遭诛灭的神祇典故代指作恶者；遂：最终；独死：指作恶者终难逃灭亡的结局。（注：“祖江”释义存在争议，部分学者认为是“窫窳”的误写，学界主流以典故化用解读）句意：作恶的祖江最终难逃灭亡的结局。
5. 明明上天四
   明明：光明昭著、明察秋毫；上天四：指天地四方的天道明鉴。句意：天地四方的天道本是光明公正的。
6. 为恶不可履
   履：践行、实行；意为作恶的行径不可行，作恶者终将受到惩罚。句意：为恶的道路终究是走不通的。
7. 长枯固已剧
   长枯：指长期的困厄、败亡；固：本来、确实；剧：严重、剧烈。句意：作恶者最终陷入长久的困厄败亡，本就是必然且严重的结局。
8. 鵕鹗岂足恃
   鵕鹗（jùn è）：此处指恶人所依仗的爪牙、帮凶或外在势力；岂足恃：怎么足以依靠。句意：就算有鵕鹗这样的助力，又怎么能长久地依靠呢？

大奸巨猾肆意逞凶暴，
钦鵗违背天帝的诏命。
窫窳强横善变兴妖乱，
作恶的祖江终究殒命。
天地四方天道本昭明，
为恶之事终究不可行。
恶人长久困厄本是必然，
就算有鵕鹗相助又何足凭恃！

这首诗是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中的第十一章，创作于其归隐田园的后期（东晋义熙年间，公元405年之后）。当时东晋政局动荡，桓玄之乱刚平，刘裕逐渐专权，朝堂与社会上奸佞横行、暴行不断。陶渊明借《山海经》的神话故事影射现实，抒发对世道乱象的愤懑，同时表达对天道惩恶的坚定信念。

1. 借古讽今，用典贴切：全诗以《山海经》的神话人物与凶兽为载体，将现实中的奸邪势力与神话恶神相对应，以神话影射现实，含蓄深刻地批判了当时的世道乱象，避免了直接议论的生硬。
2. 叙议结合，层层递进：前四句铺陈神话中恶人为祸、终遭诛灭的叙事；后四句转入议论，先点明天道昭明、为恶不可行，再深化指出恶人即便有依仗，最终也难逃困厄败亡，逻辑清晰，情感层层递进。
3. 语言质朴冷峻：延续了陶渊明一贯的质朴自然风格，但因批判主题，整体意境冷峻有力，与他闲适的田园诗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愤懑与反思。
4. 格律严谨：作为五言诗，全诗平仄协调，节奏明快，符合晋代五言诗的格律要求，读来朗朗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