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一百则

这是一首禅宗颂古诗，以唐代高僧马祖道一与弟子百丈怀海的“野鸭子”公案为依托，借野鸭子的来去与马祖的机锋接引，阐发禅家“直指本心、当下即是”的修行旨趣，破除对物象、妄念的执着，点明禅道不在外求，只在本心当下。

1. 野鸭子，知何许：野鸭子啊，你将要飞往何处？“何许”意为何处、哪里，以问句起笔，引出公案核心物象。
2. 马祖见来相共语：马祖道一见它（野鸭子暗喻众生本具的本心或接引机缘）前来，便与之交谈。马祖是唐代洪州宗创始人，此句暗合马祖接引弟子的禅门机锋。
3. 话尽山云海月情：二人（或马祖与本心）谈尽了山水云海、风月晴空般空灵玄远的禅机意趣，“山云海月”代指超脱物象的禅理境界。
4. 依前不会还飞去：终究还是未能契悟禅理，（野鸭子/本心）依旧如同从前一般振翅飞去，喻指未得开悟者仍被外物所牵，随妄念流转。
5. 欲飞去，却把住道道：正当它想要飞去之际，马祖却将它一把抓住。“道道”为禅家口语化表达，指当下现成的道体，暗合马祖拽住百丈鼻子时的机锋“又何曾去？”，打破对“去来”的分别执着，点明道不在别处，只在当下。

野鸭子啊，你要飞往何方？
马祖见它飞来，相与共话一场。
谈尽了云山云海、风月晴光的意趣，
却终究不曾领会，依旧振翅飞往。
正当它要振翅飞去时，
却被一把揪住——这便是那现成的道。

释重顯是北宋临济宗杨岐派重要禅师，驻锡明州雪窦山，其《颂一百则》又称《雪窦颂古》，是禅宗颂古文体的经典之作。“颂古”为禅宗特有文体，即通过吟咏古代禅宗公案阐发禅理，此诗针对《景德传灯录》所载“马祖百丈野鸭子公案”创作，彼时北宋禅门颂古之风盛行，释重顯以圆融灵动的诗笔，将抽象禅机融入浅白诗句，兼具文学性与禅理意蕴。

1. 意象与用典：以“野鸭子”为核心意象，将公案机锋具象化，借野鸭子“飞去”喻指众生随妄念流转、向外求道的状态，以“把住道道”的动作收束，点明禅道的当下性。全诗紧扣公案，无冗余用典，却处处暗含禅门机锋。
2. 表现手法：采用三言、七言交错的杂言句式，灵动活泼，打破传统诗词格律束缚，契合禅家“活句”的表达特点。以问答、动作描写展现禅门机锋，从问句起笔到收束于顿悟，形成完整的禅理叙事。
3. 意境与语言：以“山云海月”营造空灵淡远的禅境，语言浅白自然却蕴含深旨，于平易处见禅机，既符合颂古诗的通俗性，又不失文学美感。
4. 此诗核心在于破除“去来”的分别心，通过野鸭子“欲飞去”与“被把住”的张力，点明本心未曾动移，妄念的“飞去”不过是自心的执着，最终落脚于“当下即是”的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