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

这首北宋诗僧释重顯的《偶作》是典型的禅理写景诗，以雨后山居远眺的秋景为载体，描摹了清寂澄澈的山水之态，抒发了自身禅修达到的无染心境，同时暗含对共赏禅意幽境的知音难觅的淡淡怅惘，兼具山水美感与禅理意趣。

1. 列岫霁新雨：列岫，指连绵群山；霁，雨停天晴；新雨，刚停歇的秋雨。句意：连绵的群山刚被新雨洗净，天地间一片清新澄澈。
2. 凭栏祇澹交：凭栏，倚靠栏杆远眺；祇（qí），同“只”，仅；澹交，以淡泊之心相交，此处指与自然万物、自身禅心相融相守。句意：我倚着栏杆，只以淡泊心境与周遭一切相融。
3. 夕阳明远水：明，形容词活用为动词，意为照亮、镀亮；远水，远方的水面。句意：夕阳的余晖照亮了远方的水面，波光粼粼泛着暖光。
4. 秋叶露空巢：露，显露、露出；空巢，空寂无人栖息的鸟窝，更衬出环境的清寂。句意：秋日的枝叶间，露出了无人问津的空鸟窝。
5. 思极曾无玷：思极，指禅思达到极致澄明的境界；无玷，纯净无瑕疵，不染尘俗杂念。句意：禅思澄澈至极，不曾沾染丝毫世俗的纷扰。
6. 神清未动爻：神清，心神清朗宁静；动爻，《周易》中爻卦发生变动，此处代指心境起波澜、生妄念。句意：心神安宁澄澈，不曾有丝毫妄念扰动，如同《周易》卦象未生变动，处于安稳的禅定之境。
7. 祇应千古意：祇应，本该、只应；千古意，指千古流传的禅门幽意、山水雅趣。句意：这份本该流传千古的清寂意趣。
8. 谁得共云坳：云坳，云气缭绕的山间低洼处，代指清幽的隐居修禅之地。句意：又有谁能与我一同守在这云绕山坳的清寂境中？

连绵群山刚被新雨洗尽尘埃，
我倚栏远眺，只以淡泊与自然相融。
夕阳余晖点亮远方的粼粼水面，
秋叶间露出空寂无人的鸟窝。
禅思澄澈无染，不曾沾染半分尘俗，
心神安宁静定，如未动的卦象不起波澜。
这本该流传千古的幽寂意趣，
又有谁能与我共守这云绕山坳的清境？

释重顯是北宋云门宗著名诗僧，俗姓李，字隐之，晚年驻锡明州雪窦山，是宋代禅诗的代表作家之一。这首《偶作》为即兴写景之作，创作于他山居修禅期间：雨后初晴，他凭栏远眺，所见群山、远水、秋叶、空巢皆是清寂的秋日山景，触发了自身禅修的体悟，将眼前之景与内心的禅定状态相融，既记录了山居的日常景致，也抒发了高僧独处幽境时的清寂心境，以及对能同赏禅意的同道知音难觅的淡淡怅惘。

1. 格律与对仗：全诗为标准五言律诗，平仄合律，颔联“夕阳明远水，秋叶露空巢”与颈联“思极曾无玷，神清未动爻”均对仗工整：颔联以自然景物相对，“夕阳”对“秋叶”，“明”对“露”，“远水”对“空巢”，动静结合，光影与清寂之景相映；颈联将禅修体验与《周易》典故相对，“思极”对“神清”，“曾无玷”对“未动爻”，自然融入禅理，毫无生硬之感。
2. 意象与意境：全诗选取“列岫”“新雨”“夕阳”“远水”“秋叶”“空巢”等清冷淡远的意象，营造出清寂澄澈的山居意境，将雨后初晴的清新与秋日的萧索融为一体，既写出山水之美，也暗合禅修的空寂心境。“空巢”的细节更添孤高清寂之感，烘托出独处幽境的氛围。
3. 禅理表达：诗人并未直接说教禅理，而是将禅修的“无玷”“未动爻”的澄澈状态融入景物描写与心境抒发中，以“谁得共云坳”收束，将个人的清寂升华为对知音的追寻，既体现了禅诗“物我两忘”的特点，又暗含了高僧孤高淡然的精神境界，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