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宋末题画诗以“田舍叟”自况,借江贯道《百牛图》中的耕牛意象,追忆少年牧牛的闲适过往,对比自身宋亡后困守笔砚、衣食无继的失意处境,抒发对田园耕读生活的深切向往,同时表达对官场机心、富贵权势的厌弃,寄寓了遗民文人的归隐之志与故国之思。
题江贯道百牛图
江南倦客老不归。
此田多为势家有,犹记少年学牧时,去时日出归日西。
我生衣食仰此辈,爱之过於百里奚。
祗今辛苦耕砚席,无处卖文长绝食。
卷中邂逅黑牡丹,相逢喜是曾相识。
负郭无须二顷田,一双粟角能几钱。
数口之家便可饱,要如此图知何年。
平生富贵非所愿,城府近来尤右厌。
何时倒乘牛背眠,胜如仰看宣明面。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我本山阳田舍叟:山阳泛指江淮乡野;田舍叟即乡村老农,为诗人自称。
- 家有淮南数千亩:指诗人早年在淮南拥有田产,后文“此田”即指此处产业。
- 江南倦客老不归:倦客指漂泊困顿的游子;诗人晚年客居江南,故国沦亡后再无归乡可能。
- 此田多为势家有:势家指有权势的豪门大族;宋末战乱与权豪兼并,诗人原有田产被侵占。
- 犹记少年学牧时,去时日出归日西:牧指放牛;回忆少年放牧的日常,早出晚归,生活简朴闲适。
- 我生衣食仰此辈:此辈指代耕牛;诗人早年靠耕牛、田产维持生计。
- 爱之过於百里奚:百里奚为春秋秦国贤相,早年曾以饲牛为业,后被秦穆公以五羊皮赎回。此处借典故极言诗人对耕牛的珍视与依赖。
- 祗今辛苦耕砚席:祗今同“只今”,意为如今;耕砚席指伏案读书写作,以笔墨为生。
- 无处卖文长绝食:卖文指靠撰写诗文换取生计;绝食此处指因生计窘迫断粮挨饿。
- 卷中邂逅黑牡丹:以名贵牡丹比喻画中耕牛,既形容牛皮毛黑润可爱,也暗含对耕牛的珍视。
- 相逢喜是曾相识:看到画中耕牛,仿佛重逢少年时放牧的旧友,勾起过往回忆。
- 负郭无须二顷田:负郭指靠近城郭的田地;二顷田典出《史记·苏秦列传》,苏秦曾言“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此处反用典故,意为不必依赖田产谋生。
- 一双粟角能几钱:粟角指小牛头顶如粟粒般细小的牛角,极言耕牛价值低微,却足以养家糊口。
- 数口之家便可饱,要如此图知何年:要意为需要;意为靠几头耕牛就能养活全家,可这样的田园生活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 平生富贵非所愿,城府近来尤右厌:城府指官场的机心、权谋;右厌疑为“可厌”之形近讹误,意为近来尤其厌恶官场的险恶虚伪。
- 何时倒乘牛背眠,胜如仰看宣明面:倒乘牛背眠指悠然骑牛、随性自在的归隐生活;宣明面代指皇宫朝堂,仰看宣明面即指在朝为官、仰人鼻息。此句以骑牛闲卧对比官场侍奉,抒发对归隐的向往。
现代译文
我本是淮南山乡的普通老农,早年坐拥淮南千亩良田。
如今客居江南,漂泊到老,再也回不去故乡。
当年的田产早已被豪门侵占,还记得少年放牛的日子:日出而去,日落方归。
一生衣食都靠着这些耕牛,我对它们的喜爱,胜过了当年饲牛的百里奚。
如今我只能伏案苦耕笔墨,卖文无门,常常断粮挨饿。
今日在画卷中偶遇这如黑牡丹般的耕牛,重逢之下只觉似曾相识。
靠着城郭不必有二顷良田,一头耕牛的价值又能值几个钱?
只要数口之家靠耕牛就能温饱,可这样的田园生活,要等到哪一年才能实现?
平生富贵从来不是我的心愿,近来更是厌恶官场的机心与险恶。
何时能倒骑牛背悠然高卧?这远比仰首看朝堂天子的脸色要强得多。
创作背景
汤炳龙为宋末元初诗人,宋亡后隐居不仕,以诗文自娱。此诗为题咏南宋画家江贯道《百牛图》之作,当作于宋亡之后。诗人作为遗民,经历故国沦亡、田产被夺的变故,晚年困居江南、生计窘迫,既无力恢复故国,又不愿出仕新朝,遂借题画抒发身世之慨,将个人失意与田园向往融为一体,兼具个人情志与遗民心态。
艺术赏析
- 借画抒情,以小见大:全诗并非单纯题咏画作,而是由画中耕牛触发身世回忆,将个人困顿处境与田园理想结合,借百牛图寄托遗民之志,题画诗的抒情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 用典自然贴切: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百里奚饲牛、苏秦二顷田、倒骑牛背等,既贴合诗人“田舍叟”的身份与耕牛主题,又深化了情感表达,无堆砌之弊。
- 对比手法鲜明:以少年牧牛的闲适自在,对比如今“耕砚席”“绝食”的窘迫;以“倒乘牛背眠”的归隐之乐,对比“仰看宣明面”的官场屈辱,情感反差强烈,凸显诗人的价值取向。
- 语言质朴真挚:全诗采用口语化的质朴语言,无刻意雕琢之辞,从个人经历出发直白抒发失意与向往,情感沉郁恳切,兼具平民化的朴素与文人的深沉。
- 意象精妙别致:以“黑牡丹”喻耕牛,打破了“牛”作为劳作工具的刻板印象,赋予耕牛以名贵雅致的审美价值,呼应了诗人对田园生活的珍视与眷恋。
常见问题
《题江贯道百牛图》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题江贯道百牛图》的作者是汤炳龙,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题江贯道百牛图》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宋末题画诗以“田舍叟”自况,借江贯道《百牛图》中的耕牛意象,追忆少年牧牛的闲适过往,对比自身宋亡后困守笔砚、衣食无继的失意处境,抒发对田园耕读生活的深切向往,同时表达对官场机心、富贵权势的厌弃,寄寓了遗民文人的归隐之志与故国之思。
《题江贯道百牛图》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汤炳龙为宋末元初诗人,宋亡后隐居不仕,以诗文自娱。此诗为题咏南宋画家江贯道《百牛图》之作,当作于宋亡之后。诗人作为遗民,经历故国沦亡、田产被夺的变故,晚年困居江南、生计窘迫,既无力恢复故国,又不愿出仕新朝,遂借题画抒发身世之慨,将个人失意与田园向往融为一体,兼具个人情志与遗民心态。
《题江贯道百牛图》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借画抒情,以小见大 :全诗并非单纯题咏画作,而是由画中耕牛触发身世回忆,将个人困顿处境与田园理想结合,借百牛图寄托遗民之志,题画诗的抒情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2. 用典自然贴切 :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百里奚饲牛、苏秦二顷田、倒骑牛背等,既贴合诗人“田舍叟”的身份与耕牛主题,又深化了情感表达,无堆砌之弊。 3. 对比手法鲜明 :以少年牧牛的闲适自在,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