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南宋诗人李处权的次韵之作,以醉歌抒发乱世漂泊的身世之悲:开篇点明思乡与衰老困顿之境,继而感念闽中友人的相知情谊,随后自述早年的抱负与如今的穷途潦倒,最后以对友人的赞赏与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作结,兼具个人身世之感与时代乱离之慨。
次韵刘彦冲醉歌
由来客子斗身强,敢弗加餐慎行李。
闽中此地称多贤,招我作邻密且迩。
二子人物夙所慕,倾盖忘形到汝尔。
刘郎能事出世家,胜韵那知集於此。
人生多计才狙公,朝暮不离三四中。
我今一食日还併,士也乃有如此穷。
爱酒犹能至山简,清谈兼喜对王戎。
异时掉臂王侯门,解纷堪作滑稽雄。
如今流落百无用,夜起捋须问苍穹。
白发萧萧不胜理,客舍灯花虚作喜。
怜君咳唾是珠玑,照眼陆离光棐几。
惜不当年夺绣袍,枉著词锋夸孟劳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家山回首三千里,世乱身危今老矣。
家山:故乡。三千里:极言距离遥远。世乱:指北宋灭亡、南宋初建的动荡时局。身危:自身处境艰险。句意:回望故乡远隔三千里,乱世之中自身处境艰险,如今已是垂老之年。由来客子斗身强,敢弗加餐慎行李。
客子:漂泊在外的游子。斗身强:勉力支撑自身、强自振作。敢弗:岂敢不。加餐:保重饮食。慎行李:谨慎行止、留意旅途安危。句意:从来漂泊的游子都要勉力支撑自身,岂敢不保重饮食、谨慎行止。闽中此地称多贤,招我作邻密且迩。
闽中:今福建一带,为诗人南渡后流寓之地。多贤:当地贤士众多。迩:近。句意:闽中这地方向来称多贤士,他们招我来做邻居,关系亲近又紧密。二子人物夙所慕,倾盖忘形到汝尔。
二子:指刘彦冲等友人。夙所慕:向来仰慕的人才。倾盖:指途中相遇停车交谈,形容一见如故。忘形:不拘形迹,毫无拘束。汝尔:不拘礼数的亲切称呼,指以平等的亲昵相称。句意:这二位友人,是我向来仰慕的人才,一见如故不拘形迹,亲昵到以汝尔相称。刘郎能事出世家,胜韵那知集於此。
刘郎:指友人刘彦冲。能事:才能本领。出世家:出身世家大族。胜韵:高雅的情致与风韵。句意:刘郎的才能本领出自世家,高雅的情致竟会聚集于此。人生多计才狙公,朝暮不离三四中。
狙公:典出《庄子·齐物论》,指养猴的老人,曾以“朝三暮四”的说法安抚猴子,此处比喻世人被利害计较束缚,终日为外物所困。句意:人生多被利害计较束缚,就像那狙公一般,终日逃不开这三四般的牵绊。我今一食日还併,士也乃有如此穷。
一食日还併:一天只吃两顿饭,形容穷困潦倒,饮食不继。句意:我如今一天只能吃上两顿饭,士人竟会困顿到这般地步。爱酒犹能至山简,清谈兼喜对王戎。
山简:晋代名士,性好酒,曾任征南将军,此处以山简自比,谓自己尚且能爱酒。王戎:竹林七贤之一,善清谈,此处谓能与友人清谈相得。句意:尚且还能像山简那样爱酒,又欣喜能与王戎那般清谈相得。异时掉臂王侯门,解纷堪作滑稽雄。
异时:从前、往日。掉臂:甩手出入,形容不拘礼节地往来于权贵之门。解纷:排解纠纷。滑稽雄:能言善辩、诙谐机智的豪杰。句意:从前也曾甩手出入王侯之门,还能排解纠纷,算得上是能言善辩的豪杰。如今流落百无用,夜起捋须问苍穹。
百无用:百无一用,形容无所施展。捋须:捻着胡须,为失意时的惯常动作。苍穹:苍天。句意:如今流落他乡,百无一用,深夜起身捻着胡须,质问这苍天。白发萧萧不胜理,客舍灯花虚作喜。
萧萧:头发花白稀疏的样子。不胜理:难以梳理,形容衰老之态。灯花:灯芯燃烧时结成的花状物,旧俗以为是吉兆。虚作喜:吉兆落空,依旧困顿失意。句意:白发萧萧稀疏难以梳理,客舍里的灯花空自预兆吉兆,终究落空。怜君咳唾是珠玑,照眼陆离光棐几。
咳唾:言谈、言论,比喻言辞优美。珠玑:珍珠,此处指言辞如珠玉般精美。陆离:光彩绚烂的样子。棐几:用榧木制成的几案,此处代指友人的书房器具,形容友人的才华光彩照人。句意:怜惜你的言谈字字珠玑,光彩绚烂照得棐几生辉。惜不当年夺绣袍,枉著词锋夸孟劳
夺绣袍:古代科举及第后,朝廷会赐给绣袍作为荣耀,此处指未能考取功名。孟劳:古代宝刀名,此处代指文才、笔锋,谓空有犀利的文辞却无处施展。句意:只可惜当年没能夺得绣袍般的科举荣耀,空有犀利的文辞,却像夸饰孟劳宝刀一般,无处施展。
现代译文
回望故乡远隔三千里,
乱世之中身遭危困,如今已是垂老之年。
从来漂泊的游子都要勉力支撑自身,
岂敢不保重饮食、谨慎行止旅途安危。
闽中这地方向来称多贤士,
他们招我来做邻居,关系亲近又紧密。
这二位友人,是我向来仰慕的人才,
一见如故不拘形迹,亲昵到以汝尔相称。
刘郎的才能本领出自世家,
高雅的情致竟会齐聚于此。
人生多被利害计较束缚,
就像那狙公一般,终日逃不开三四般的牵绊。
我如今一天只能吃上两顿饭,
士人竟会困顿到这般地步。
尚且还能像山简那样爱酒,
又欣喜能与王戎那般清谈相得。
从前也曾甩手出入王侯之门,
还能排解纠纷,算得上是能言善辩的豪杰。
如今流落他乡,百无一用,
深夜起身捋着胡须,质问这苍天。
白发萧萧稀疏难以梳理,
客舍里的灯花空自预兆吉兆,终究落空。
怜惜你的言谈字字珠玑,
光彩绚烂照得书房几案生辉。
只可惜当年没能夺得绣袍般的科举荣耀,
空有犀利的文辞,却无处施展本领。
创作背景
李处权为北宋末南宋初诗人,亲历靖康之变,南渡后辗转流寓各地,此诗为其流寓闽中(今福建)时所作,属次韵诗(即依照原诗的韵脚和顺序作诗相和)。当时南宋初建,时局动荡未平,诗人年老穷困,漂泊异乡,既感念当地友人刘彦冲等人的相知情谊,也借此醉歌吐露怀才不遇的愤懑与对乱离身世的感伤。关于具体创作年份,学界暂无定论,主流观点认为作于南宋绍兴年间(1131-1162年),为其晚年流寓之作。
艺术赏析
- 体裁与格律:此诗为七言歌行体,虽为次韵之作,却不受严整律诗束缚,句式错落有致,情感起伏自然,兼具歌行体的舒展性与次韵诗的格律约束。
- 用典自然贴切: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以狙公赋茅比喻世人被利害牵绊,以山简、王戎自比与喻友,以“夺绣袍”“孟劳”抒发怀才不遇之慨,典故均贴合诗人身世与情感,无生硬堆砌之感,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增强了文学性。
- 情感脉络清晰:全诗以“身世悲”为核心线索,从开篇的思乡衰老,到感念友人,再到自述早年抱负与如今穷途,最后以怜友叹己收束,情感层层递进,从感伤愤懑到感念温情,情感真挚饱满。
- 对比与细节刻画:诗人以“异时掉臂王侯门”的过往与“如今流落百无用”的当下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身世沉沦之悲;“夜起捋须问苍穹”“白发萧萧不胜理”等细节描写,生动刻画出深夜难眠、愤懑难平的衰老失意者形象,让抒情更具画面感。
- 风格沉郁顿挫:全诗语言质朴沉郁,既有对个人穷途的感伤,也有对时代乱离的慨叹,兼具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动荡之慨,风格贴合南宋初战乱背景下的诗人心境。
常见问题
《次韵刘彦冲醉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次韵刘彦冲醉歌》的作者是李处权,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次韵刘彦冲醉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南宋诗人李处权的次韵之作,以醉歌抒发乱世漂泊的身世之悲:开篇点明思乡与衰老困顿之境,继而感念闽中友人的相知情谊,随后自述早年的抱负与如今的穷途潦倒,最后以对友人的赞赏与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作结,兼具个人身世之感与时代乱离之慨。
《次韵刘彦冲醉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李处权为北宋末南宋初诗人,亲历靖康之变,南渡后辗转流寓各地,此诗为其流寓闽中(今福建)时所作,属 次韵诗 (即依照原诗的韵脚和顺序作诗相和)。当时南宋初建,时局动荡未平,诗人年老穷困,漂泊异乡,既感念当地友人刘彦冲等人的相知情谊,也借此醉歌吐露怀才不遇的愤懑与对乱离身世的感伤。关于具体创作年份,学界暂无定论,主流观点认为作于南宋绍兴年间(1131 1162年...
《次韵刘彦冲醉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体裁与格律 :此诗为七言歌行体,虽为次韵之作,却不受严整律诗束缚,句式错落有致,情感起伏自然,兼具歌行体的舒展性与次韵诗的格律约束。 2. 用典自然贴切 :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以 狙公赋茅 比喻世人被利害牵绊,以山简、王戎自比与喻友,以“夺绣袍”“孟劳”抒发怀才不遇之慨,典故均贴合诗人身世与情感,无生硬堆砌之感,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增强了文学性。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