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人欲开旧江相勉以诗

这首诗以纪实笔法记录了乡人参议地方水利的场景：年长乡人们前来陈情，提议疏浚旧江河道以加固城东堤岸抵御夏潦，同时提及南堰百姓因担忧堤堰崩坏而生的舆情，诗人记述了治水意见相持不下的局面，最终以自身无法决断、建议“问语江”收束，既体现了对民生水患的关切，也暗含了审慎决策、顺应自然的思考。

1. 乡人填然来，亦有双眉厖：填然，喧闹纷杂的样子；眉厖，指眉毛花白，形容乡人年长。句意：喧闹着前来的乡人们，两鬓眉毛都已斑白。
2. 讙言我东堤，夏潦所樁撞：讙言，喧哗着说道；夏潦，夏季的暴雨积水、涝灾；樁撞，一说指洪水如木桩撞击般冲毁堤岸；一说谓以木桩加固堤岸后仍被洪水冲坏，结合上下文取“洪水冲毁堤岸”意更贴合语境。句意：他们大声说着城东的堤岸，曾被夏季的涝水狠狠冲坏。
3. 旧时水流处，沙砾可手扛：沙砾，淤积的泥沙碎石；可手扛，形容淤积层较浅，可徒手搬运清理。句意：往日河道流经的地方，如今淤积的沙砾随手就能扛起。
4. 请开百步洪，障以千石矼：百步洪，此处或指拟疏浚的旧江河道段，结合蜀地背景并非徐州百步洪；矼，石砌堤坝；千石，形容石料重量极大。句意：请求开凿百步长的旧江河道，用千石重的石料砌起护岸堤坝。
5. 不令近城郭，庶即回涛泷：城郭，指城镇；庶，但愿、希望；涛泷，汹涌的波涛。句意：不让洪水逼近城镇，但愿能将汹涌的浪涛挡在城外。
6. 坐闻南堰民，籍籍口语咙：坐闻，听闻、听说；籍籍，喧闹纷乱的样子；口语咙，指百姓议论纷纷。句意：同时听说南堰的百姓，正为此事议论纷纷。
7. 深忧堰或坏，他日病此邦：病，造成灾患；此邦，指本地州县。句意：他们深深担忧堤堰日后崩坏，将来会给本地带来灾患。
8. 二论坚相持，谁者肯屈降：二论，指支持开江与反对开江的两种意见；坚相持，坚持对立不肯相让。句意：两种意见坚定地相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分毫。
9. 老夫莫能决，君其问语江：老夫，诗人自称；问语江，即向江水询问，暗指以实际水文情况判断工程是否可行，顺应自然规律。句意：老夫我无法决断，你们还是去问问江水吧。

斑白眉须的乡人，喧闹着登门来。
高声诉说城东的堤岸，曾被夏汛狠狠冲坏。
旧日河道流经的地方，如今淤积的沙砾随手可抬。
恳请开凿百步长的旧江，用千石石料砌起护堤的坝台。
只盼洪水不再逼近城郭，让汹涌的浪涛就此转回。
早听闻南堰的百姓，正为此事议论纷纭满怀。
他们深深忧虑堤堰崩坏，将来会给乡邦带来灾灾。
两种意见相持不肯让，谁也不肯低头屈退。
老夫我实在难以决断，诸君还是去问问江水吧。

晁公溯为南宋初年诗人，曾任职于蜀地（今四川一带）。这首诗应作于其任内地方遭遇夏潦水患之时：当地乡人有感于城东堤岸被洪水冲毁，提议疏浚旧江河道以加固堤岸、抵御涝灾，同时南堰地区百姓也因担忧原有堤堰崩坏而产生舆情，当地对治水方案存在不同意见。诗人作为地方官员，记录了乡人陈情的场景，以“莫能决”“问语江”体现其面对水利决策的审慎，以及对民生疾苦的关注。学界一般认为此诗是其写实性诗作的代表之一，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对地方政务的切实参与。

1. 纪实白描，质朴自然：全诗以口语化的叙事展开，无华丽辞藻，真实记录了乡人陈情、舆情反馈、意见相持的完整场景，带有宋诗注重写实的典型特征，仿佛一幅生动的地方政务纪实画卷。
2. 结构完整，余味悠长：诗作从乡人来访开篇，到记录双方意见相持，最后以“问语江”收束，将决策的难题抛给自然，暗含“顺应天道、尊重自然规律”的哲理，避免了生硬的说教，给读者留下思考空间。
3. 句式自由，贴合主题：全诗采用古体诗体裁，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灵动自由，适合叙事纪实；“沙砾可手扛”“谁者肯屈降”等语句直白易懂，贴合乡议的场景氛围，让读者能快速代入场景。
4. 含蓄寄意：结尾“君其问语江”并非真的让乡人问水，而是以戏谑又严肃的方式，表达了诗人对强行改造自然的审慎态度，暗含水利工程需顺应水文规律的朴素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