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借乐府古题《行路难》抒怀,以一系列历史典故为载体,慨叹世途反复、人情冷暖,借周勃、贾谊、屈原等先贤的遭遇讽刺官场险恶与世道浇漓,既含劝诫世人避祸全身的意涵,也流露了诗人自身对仕途的厌倦与归隐超脱的向往,整体情感沉郁而不失豁达。
行路难・倚剑且勿叹
世途反覆多波澜,焦原九折未为艰。
君不见汉谣斗粟歌未阑,长门一夕秋草残。
骨肉之恩尚如此,何况他人方寸间。
又不见绛侯身荣应系狱,贾生终对长沙鵩。
功成更觉小吏尊,才高宁避明时逐。
所以赤松子,远赴中林期。
谁能吴江上,见笑鸱夷皮。
骊龙有珠在沧海,劝君逆鳞勿婴之。
子推介山下,屈原湘水湄。
当时枘凿自不量,至今憔悴令人悲。
行路难,难为言。
沧浪一棹且归去,长安大道横青天。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倚剑且勿叹,听我《行路难》:倚剑,手持佩剑;且勿叹,暂且不必叹息。《行路难》为乐府旧题,多咏叹世路艰难与人生悲辛。
- 世途反覆多波澜,焦原九折未为艰:世途,喻人生仕途与世间境遇;反覆,反复无常。焦原:传说中春秋莒地的险地,亦泛指枯焦的险境;九折:指九折坂,西汉王尊任益州刺史途经此处时曾叹为“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后以代指艰险之路。此句以焦原、九折之险反衬世途更难。
- 君不见汉谣斗粟歌未阑,长门一夕秋草残:汉谣斗粟:指汉代民间《斗粟谣》,讽刺汉文帝弟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徙蜀绝食而死,歌谣有“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之语;阑:尽、停止。长门:长门宫,汉武帝时陈皇后失宠后所居之地,代指失势失意之人;秋草残,喻晚景凄凉、生机断绝。
- 骨肉之恩尚如此,何况他人方寸间:骨肉,指至亲兄弟;方寸间,代指人心。此句谓至亲骨肉尚且因利害反目,何况外人之间的情谊。
- 又不见绛侯身荣应系狱,贾生终对长沙鵩:绛侯:汉初功臣周勃,平定诸吕之乱后位极人臣,后被诬谋反下狱,出狱后感叹“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贾生:西汉文学家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后有鵩鸟(不祥之鸟)飞入舍中,作《鵩鸟赋》自伤;鵩:即猫头鹰,古代视为不祥之鸟。
- 功成更觉小吏尊,才高宁避明时逐:小吏尊:化用周勃出狱后的感慨,谓功成失势后连小吏都可轻慢;宁避:难道要躲避吗;明时:太平盛世,此处反讽现实;逐:放逐、排挤。
- 所以赤松子,远赴中林期:赤松子:古代传说中的仙人,神农时为雨师;中林:指山林隐居之地;期:期许、归隐的约定。此句谓应效仿赤松子归隐山林。
- 谁能吴江上,见笑鸱夷皮:鸱夷皮:春秋时伍子胥因直谏吴王夫差,被赐死,尸体被装入鸱夷革(革囊)抛入江中,此处借指伍子胥沉江的遭遇,谓不必如伍子胥般直谏遭祸,反被世人笑骂。
- 骊龙有珠在沧海,劝君逆鳞勿婴之:骊龙:传说中居于沧海的黑龙,颔下有千金之珠,触之则遭杀;逆鳞:龙喉下有逆鳞径尺,触之则怒,此处代指帝王或权贵的忌讳;婴:触犯、触碰。
- 子推介山下,屈原湘水湄:介子推:春秋时晋国人,随晋文公重耳流亡,后归隐绵山,晋文公焚山求之,介子推抱树而死;介山:即绵山,今山西介休境内。湘水湄:湘江边,屈原自沉汨罗江之处;湄:水边。
- 当时枘凿自不量,至今憔悴令人悲:枘凿:枘为榫头,凿为榫眼,枘凿不合喻双方志趣不相容,此处指介子推、屈原不肯迎合世俗,自不量力。
- 行路难,难为言:化用乐府《行路难》主旨,谓世路艰难,难以言说。
- 沧浪一棹且归去,长安大道横青天:沧浪:指沧浪之水,《孟子·离娄上》载孺子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后以代指归隐之道;一棹:一支船桨,代指驾舟归隐。长安大道:代指仕途官场;横青天:谓仕途开阔却暗藏凶险。
现代译文
且将佩剑收起,暂且不必叹息,
听我唱一曲《行路难》的悲戚。
世间的道路反复无常,多有惊涛骇浪,
就算是焦原九折的险途,也远不及这世路艰难。
你难道不曾听见,那首《斗粟谣》还未唱罢,
长门宫里的秋草,一夜之间便已枯黄凋残。
至亲骨肉尚且因利害反目成仇,
更何况是旁人之间的区区方寸之心。
你难道不曾看见,绛侯周勃身荣之后竟会系狱,
贾谊最终只能对着长沙的鵩鸟伤怀。
功成名就之后才觉小吏的尊贵,
才高之人难道要躲避太平盛世的排挤?
所以那仙人赤松子,早已奔赴山林隐居,
谁能像伍子胥那样,沉尸吴江被人笑骂?
骊龙的宝珠藏在沧海之中,
劝你切莫触碰龙的逆鳞招来祸端。
介子推死在绵山之下,屈原沉在湘江之滨,
当时他们不肯迎合世俗,自不量力,
至今想来仍让人憔悴悲叹。
行路难啊,行路难,这艰难难以言说。
不如驾一叶扁舟归隐沧浪,
或是直面那横亘青天的长安仕途。
创作背景
王偁为南宋初期诗人,字性之,号汝阴老民,颍州汝阴(今安徽阜阳)人,曾官至枢密院编修官,后因事罢官。此诗创作于宋高宗时期,当时宋金对峙,政局动荡,官场党争激烈,士大夫多有仕途险恶、人情浇漓之感。诗人以历史典故串联起对世态的慨叹,既抒发了自身对官场倾轧的不满,也暗含对避祸全身、归隐全生的向往。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为诗人晚年罢官后所作,以古鉴今,抒发人生感慨。
艺术赏析
- 用典贴切,借古讽今:全诗大量运用历史典故,涵盖汉初功臣、文人失意、忠义之士、隐逸仙人等各类人物,如周勃下狱、贾谊贬谪、屈原沉江、介子推焚山等,皆紧扣“世路艰难”的主题,借先贤遭遇讽刺南宋官场的倾轧与世道的凉薄,使抒情更具厚重感与说服力。
- 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倚剑且勿叹,听我《行路难》”点题,引出全诗主旨;中间铺陈两组典故,先以骨肉反目、长门秋草写人情冷暖,再以绛侯、贾谊、伍子胥、屈原等写仕途凶险;末段以“行路难,难为言”收束,又以“沧浪归去”与“长安大道”作结,在悲慨中透出超脱的选择,情感起伏自然,逻辑清晰。
- 语言质朴沉郁,兼具乐府特色:全诗以散句为主,语言平易自然,符合乐府古题的质朴风格,间有对仗句(如“绛侯身荣应系狱,贾生终对长沙鵩”),使诗歌节奏明快,富有韵律感。同时,诗人以“剑”“沧浪”“长安大道”等意象强化抒情,将抽象的世路艰难具象化,意境开阔而沉郁。
- 情感复杂,兼具悲慨与超脱:诗歌既慨叹世途险恶、人情淡薄,又以“赤松子”“沧浪归去”表达对归隐的向往,同时“长安大道横青天”又暗含对仕途的复杂态度,既有对现实的不满,又未完全否定入世,情感层次丰富,不落俗套。
常见问题
《行路难・倚剑且勿叹》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行路难・倚剑且勿叹》的作者是王偁,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行路难・倚剑且勿叹》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借乐府古题《行路难》抒怀,以一系列历史典故为载体,慨叹世途反复、人情冷暖,借周勃、贾谊、屈原等先贤的遭遇讽刺官场险恶与世道浇漓,既含劝诫世人避祸全身的意涵,也流露了诗人自身对仕途的厌倦与归隐超脱的向往,整体情感沉郁而不失豁达。
《行路难・倚剑且勿叹》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王偁为南宋初期诗人,字性之,号汝阴老民,颍州汝阴(今安徽阜阳)人,曾官至枢密院编修官,后因事罢官。此诗创作于宋高宗时期,当时宋金对峙,政局动荡,官场党争激烈,士大夫多有仕途险恶、人情浇漓之感。诗人以历史典故串联起对世态的慨叹,既抒发了自身对官场倾轧的不满,也暗含对避祸全身、归隐全生的向往。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为诗人晚年罢官后所作,以古鉴今,抒发人生感慨。
《行路难・倚剑且勿叹》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贴切,借古讽今 :全诗大量运用历史典故,涵盖汉初功臣、文人失意、忠义之士、隐逸仙人等各类人物,如周勃下狱、贾谊贬谪、屈原沉江、介子推焚山等,皆紧扣“世路艰难”的主题,借先贤遭遇讽刺南宋官场的倾轧与世道的凉薄,使抒情更具厚重感与说服力。 2. 结构严谨,层次分明 :开篇以“倚剑且勿叹,听我《行路难》”点题,引出全诗主旨;中间铺陈两组典故,先以骨肉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