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排山渡行

这首七言歌行以石排山渡的奇险山水为核心，先铺写江岸石山的嶙峋、江涛的悍烈与渡行的惊险，继而转入水府幻境的奇幻描摹，最后以仙人归隐收束，抒发了超脱尘俗、向往自由的精神意绪，兼具雄奇的实景感与浪漫的奇幻色彩。

1. 中泠之西古石排：中泠即中泠泉，位于今江苏镇江金山附近的扬子江江面，为古代著名险滩；“石排”指屹立江边的嶙峋石山。
2. 狂波悍浪何能摧：悍浪指凶猛的江涛，“摧”意为摧折、撼动，句意是任凭狂涛悍浪，也无法撼动这座古老石山。
3. 颠崖骨立不受土：颠崖指高耸的崖壁；“骨立”形容山石裸露如人骨挺立，毫无植被覆盖；“不受土”指石山少土，多为裸露岩石。
4. 草木坚瘦知谁栽：“坚瘦”形容草木因贫瘠环境而显得枯硬纤细，句意是这般枯硬纤细的草木，不知是何人栽种。
5. 长蛇怒结花磥磈：磥磈（lěi wěi）指山石高耸不平的样子；此句以“长蛇怒结”比喻乱石堆叠的姿态，“花”形容山石斑斓斑驳，整体写石山怪石如怒结的长蛇般奇崛。
6. 苍隼饥啸寒毡毸：苍隼即苍鹰；“毡毸（sāi）”指羽毛张开的样子，“寒”指秋冬时节的寒风，句意是饥饿的苍鹰在寒风中张开羽翼呼啸。
7. 舟师雨汗渡洑水：舟师指船夫；洑水指江中的漩涡；“雨汗”形容船夫汗如雨下，句意是船夫冒着汗如雨下的辛劳，驾船渡过漩涡急流。
8. 捩舵失手遭旋雷：捩（liè）舵指掌舵、调正船舵；“旋雷”形容漩涡急流迅猛如雷鸣，句意是船夫失手调舵时，遭遇了迅猛如雷的漩涡。
9. 我行十月潮如落：“我行”指诗人此时正途经此地，“潮如落”指十月正值江潮回落之时。
10. 百仞仡立青琼瑰：百仞极言山高（古代一仞约八尺）；仡（yì）立指高耸挺立；青琼瑰指青色美玉，此句将石山比作青色美玉，形容山石色泽莹润、高耸挺拔。
11. 天吴白鲸隐映没：天吴是古代神话中的水神，人面八足八尾；“白鲸”指白色的巨鲸，句意是水神与白鲸在江水中时隐时现。
12. 贝阙珠宫空洞开：贝阙珠宫指以贝壳、珍珠装饰的水中宫殿，出自《九歌·河伯》；“空洞开”指宫殿的门洞敞开，显得空旷辽远。
13. 沉沉窟宅閟奇鬼：沉沉形容幽深昏暗；窟宅指水府的巢穴；閟（bì）意为闭藏、隐匿，句意是幽深的水府巢穴中隐匿着奇异的鬼怪。
14. 赤衣驾马胡为哉：“赤衣驾马”指身着红衣、驾乘车马的水府神怪，句意是这般红衣驾马的神怪，究竟在做什么呢？
15. 群珠可燬不可照：燬（huǐ）同“毁”，意为毁灭；“群珠”代指水中的珍异宝物，句意是这些珍异宝物可以被毁灭，却无法被世俗的目光真正照见。
16. 扶桑羡门归去来：扶桑是古代神话中太阳升起处的神木；羡门指古代仙人羡门子高；“归去来”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指归隐超脱，句意是不如像仙人一样，前往扶桑仙境归隐离去。

中泠泉西边矗立着古老的石排山，
任凭狂涛悍浪，也无法将它撼动分毫。
高耸崖壁如枯骨挺立，全无寸土覆盖，
那枯硬纤细的草木，不知是何人栽种。
嶙峋怪石如怒结的长蛇，斑斓奇崛，
饥饿的苍鹰在寒风里振翼呼啸。
船夫汗如雨下，驾船驶过漩涡急流，
失手调舵之际，正遇上迅猛如雷的漩涛。

我十月途经此地，恰逢江潮回落，
百仞石山如青玉般，高耸挺立在眼前。
水神天吴与白鲸在江中时隐时现，
贝阙珠宫的门洞敞开，空旷辽远。
幽深的水府巢穴里，隐匿着奇异鬼怪，
那红衣驾马的神怪，究竟在图谋什么？

水中珍奇可被毁灭，却难被世俗看清，
不如随仙人羡门去往扶桑，归隐离去。

蔡肇为北宋诗人，字天启，润州丹阳（今江苏丹阳）人，与苏轼、米芾等文人交游密切，其诗多写山水景物，风格雄健瑰丽。此诗为诗人途经长江石排山渡时所作，具体创作年份未详，从“我行十月潮如落”可知创作于十月时节。当时诗人或为宦游途中，目睹石排山渡的奇险江景与水府幻境，遂写下此诗，寄寓了对世俗尘劳的超脱之意。学界对此诗的创作缘起无较大争议，普遍认为是实景游览与奇幻想象结合的纪行之作。

1. 虚实结合的意境营造：全诗前半部分铺写实景，以“狂波悍浪”“颠崖骨立”“捩舵失手”等细节刻画石排山渡的险峻，充满真实的视觉与感官冲击；后半部分转入水府幻境，引入天吴、贝阙珠宫、羡门等神话意象，将实景与奇幻想象结合，拓宽了诗歌的意境边界，从险奇的自然景观延伸至浪漫的神仙世界。
2. 丰富的比喻与神话意象：诗人以“长蛇怒结”“青琼瑰”比喻山石的形态与色泽，以“旋雷”喻漩涡急流，形象生动；同时大量运用古代神话元素，将江景与水府传说结合，既凸显了江涛的险怪，又赋予作品浪漫奇幻的色彩，体现了北宋诗歌以才学入诗的特点。
3. 结构与情感递进：全诗以“渡行”为线索，先写江岸石山之险，再写渡行之惊，继而转入水府幻境的奇诡，最后以“扶桑羡门归去来”收束，情感从对实景的惊叹，到对幻境的遐想，最终归于超脱尘俗的精神追求，层层递进，脉络清晰。
4. 歌行体的自由章法：此诗为七言歌行，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音节流转自然，句式长短错落，适合铺陈写景与抒情，与诗歌雄奇瑰丽的风格相契合，体现了歌行体的艺术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