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奇石於岘山

这首诗以叙事为主，完整记录了诗人在襄阳岘山寻访、发掘、搬运并安置观赏奇石的全过程。既展现了沿途山川景致与盛夏酷暑的行路体验，更通过对奇石的描摹与珍视，抒发了对自然灵秀之物的赞叹，以及文人爱石成癖的闲情雅趣，体现了北宋时期文人赏石的审美风尚。

1. 州城西南五里间，如渡巩洛趋秦川。

   • 州城：指襄阳州城，岘山位于襄阳城南五里，为当地名山。
   • 巩洛：今河南巩义、洛阳一带，为古代中原交通要道；秦川：指关中平原区域。此处以巩洛、秦川的古道风貌，形容岘山一带山川开阔古朴，如行于中原古道之间。

2. 土囊行尽跨山脊，云涛万顷江掀天。

   • 土囊：狭窄的山谷，语出《水经注·沔水》“土囊口”。行尽：走完。
   • 云涛万顷：山间云雾翻涌如万顷波涛；江掀天：远望汉江与天相接，波涛连天。此句写翻越山脊后所见的开阔江景与云海气象。

3. 江南六月黄埃起，岭上行人多蝎死。

   • 江南：此处指襄阳一带，属南方地域。黄埃：盛夏扬起的尘土。
   • 蝎死：蝎子因酷暑干热而毙命，极言盛夏暑气之盛，行路之苦。

4. 车声踟躇正烦冤，石缝甘寒冽清泚。

   • 踟躇：形容车行滞缓，因山路崎岖难行。烦冤：行路时的烦躁烦闷。
   • 清泚：清澈甘甜的泉水。此句以行路的烦闷，反衬偶遇石缝清泉的解暑之快。

5. 兹山蟠伏信有灵，穷幽访远恨未能。

   • 蟠伏：盘曲蛰伏，形容山势蜿蜒。信有灵：确实蕴含灵气。
   • 穷幽访远：穷尽幽深之地寻访胜景；恨未能：遗憾未能遍览山中胜景。

6. 山农告异指南麓，夜有虹气如长绳。

   • 山农：山中农夫。告异：告知奇异的天象或风物。南麓：山的南坡。
   • 虹气如长绳：夜间有虹彩之气如长绳横贯夜空，古人认为此乃灵物潜藏的征兆。

7. 朝携长鑱剃草棘，应手铿然逢钜石。

   • 长鑱：长柄锄头，古代除草掘土的农具。剃草棘：铲除杂草荆棘。
   • 应手：随手、应声；铿然：敲击巨石发出的清脆声响；钜石：即所寻得的奇石。

8. 深藏疑有仙鬼护，完好不受沙土蚀。

   • 深藏：奇石长期藏于山谷深处。仙鬼护：仿佛有仙鬼守护，使其完好无损。
   • 不受沙土蚀：未被沙土侵蚀，保存完整。

9. 十夫募工挽使前，举身汹汹争相传。

   • 十夫：雇佣十位农夫。挽使前：将巨石牵拉下山。
   • 举身：众人合力抬举巨石；汹汹：形容喧闹嘈杂的围观氛围；争相传：争相传观此奇石。

10. 置园辉泽被草木，隅坐咫尺生云烟。

    • 置园：将奇石安置于自家园林。辉泽被草木：奇石的清辉润泽了周遭草木。
    • 隅坐：闲坐于奇石旁；咫尺：形容距离极近；生云烟：仿佛奇石周遭生出云烟，营造出仙境般的意境。

11. 自笑年来有师癖，摩挲剔濯穷朝夕。

    • 师癖：指爱石成癖，以石为友的嗜好。摩挲：抚摸把玩；剔濯：剔除污垢、清洗奇石。
    • 穷朝夕：从早到晚，形容耗时之久，爱意之深。

12. 嵌形空洞出包藏，玉质青温相灵璧。

    • 嵌形空洞：山石嵌空玲珑，有诸多孔洞；出包藏：露出内部的纹理与结构。
    • 玉质青温：石头质地如美玉般青润温润；相：比得上；灵璧：灵璧石，北宋著名观赏石，以青润温润、纹理奇特著称。

13. 沙痕洗尽圭角光，卷崖透壑通中旁。

    • 沙痕：附着在石上的沙土痕迹；圭角：圭玉的棱角，形容奇石棱角分明、光泽温润。
    • 卷崖透壑：石头纹理如卷舒的山崖、穿透的沟壑；通中旁：奇石内部与旁侧皆有通透的孔洞沟壑，造型精巧。

襄阳州城西南五里的岘山之间，
行路恍若走过巩洛古道，奔赴秦川。
走完狭窄山谷，翻过连绵山脊，
眼前云海翻涌如万顷波涛，汉江连天拍岸。
江南六月酷暑，黄尘漫天飞扬，
岭上行人连蝎子都热得毙命，暑气逼人。
车行滞缓，满路烦躁冤闷，
却在石缝间撞见清冽甘甜的泉水，暂解烦忧。
这座山盘伏于此，想必自有灵气，
我穷尽幽深寻访胜景，却遗憾未能遍览。
山农告知奇异之兆，指引我前往南麓，
说昨夜有虹气如长绳，横贯夜空。
清晨我携长锄铲除杂草荆棘，
随手一掘，铿然有声，竟逢巨大奇石。
它深藏山中，似有仙鬼守护，
完整无损，从未被沙土侵蚀斑驳。
雇来十位农夫合力牵拉，将巨石运下山，
众人抬着它喧闹不已，争相传观。
将它安置园中，清辉润泽了周遭草木，
闲坐咫尺之间，仿佛眼前已生起云烟。
我自笑年来竟有了爱石的癖好，
朝夕摩挲清洗，不肯停歇。
山石嵌空玲珑，露出内里的纹理，
青润质地如美玉，堪比灵璧名石。
洗尽沙痕，棱角焕发出温润光泽，
卷崖透壑的纹理，贯通内外旁侧。

蔡肇为北宋中后期诗人，字天启，润州丹阳人，曾官至枢密院编修，后出知明州。岘山为襄阳名山，历代文人多有题咏，如孟浩然、杜牧皆有相关诗作。此诗应为蔡肇游历或任职襄阳期间所作，诗中“江南六月黄埃起”点明创作时节为盛夏。北宋时期赏石文化盛行，文人以藏石、赏石为雅事，米芾“拜石”的典故便出自此时，这首诗正是当时文人赏石风尚的生动记录，既记录了寻石的经历，也寄托了诗人对自然造化的赞叹与闲淡的生活情趣。

1. 叙事脉络清晰完整：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寻访山川、酷暑行路、偶遇清泉，到山农指引、掘得奇石、搬运安置，最后落脚于赏石抒怀，完整呈现了寻石、得石、赏石的全过程，叙事流畅自然，如话家常。
2. 意境营造虚实结合：实景描写如“云涛万顷江掀天”“沙痕洗尽圭角光”，展现了山川与奇石的真实样貌；虚笔如“隅坐咫尺生云烟”“深藏疑有仙鬼护”，将奇石赋予仙气，营造出空灵缥缈的意境，强化了对奇石灵秀之气的赞美。
3. 细节描写生动传神：如“车声踟躇正烦冤”以车行滞缓烘托行路苦闷，“应手铿然逢钜石”以拟声词写出掘石瞬间的惊喜，“摩挲剔濯穷朝夕”则细腻刻画了诗人爱石成癖的情态，细节饱满，画面感强。
4. 用典与审美契合：以“巩洛秦川”点明山川的古朴风貌，以“灵璧”作为参照，凸显奇石的品质，贴合北宋文人赏石的审美标准，体现了当时的文化风尚。
5. 体裁自由舒展：此诗为七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节奏舒缓自然，适配叙事抒情的需求，读来平易流畅，兼具叙事性与文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