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萧仲坚所书汴梁节妇事

汴水流浊黄，美人如冰清。
案无伯鸾夫，绔无赵氏婴。
姑老扶上床，夜寒机杼鸣。
停梭独太息，莫把鸳鸯织。
织成孤飞雁，离群不再匹。
河东柳家儿，快眼去其夫。
愚者生不谐，直者死不渝。
太师汉复周，相国秦又楚。
嗟哉二丈夫，愧此一嫠女。

简要说明

这首诗题咏汴梁民间节妇的孤苦守节事迹，以普通女子的坚贞操守，对比讽刺宋元易代之际反复变节的士大夫，抒发了对忠义贞洁的推崇，寄寓了作者的遗民情怀与价值评判。

逐句注释

汴水流浊黄
汴河为古代中原核心河道，此处以河水浑浊发黄暗喻时局动荡、世道混浊。
美人如冰清
“美人”代指节妇，言其品德高洁如冰，不染尘俗。
案无伯鸾夫
伯鸾是东汉贤士梁鸿的字，梁鸿与妻孟光举案齐眉为千古夫妻典范；此处借指节妇已失去丈夫，案前再无贤夫相伴。
绔无赵氏婴
“绔”同“袴”，此处代指子嗣；赵氏婴即春秋时的赵氏孤儿赵武，此处指节妇无遗孤可依，孤身侍奉婆婆。
姑老扶上床
“姑”指婆婆，婆婆年老体衰，需人搀扶才能上床，点明节妇需承担繁重的赡养与家务责任。
夜寒机杼鸣
深冬寒夜，唯有织布机的声响相伴，写节妇深夜织布谋生的孤苦处境。
停梭独太息，莫把鸳鸯织
节妇停下梭子独自叹息，不愿织就象征夫妻恩爱的鸳鸯图案，怕触景伤情，勾起丧夫之痛。
织成孤飞雁，离群不再匹
最终织出的是脱离雁群的孤雁，再也找不到与之匹配的伴侣，以雁喻己，点明自己丧偶后不再改嫁的坚守。
河东柳家儿，快眼去其夫
“河东柳家儿”当指谋害节妇丈夫的当地恶人；“快眼”或指凶狠歹毒，此句交代节妇丧夫的直接缘由。
愚者生不谐，直者死不渝
愚钝趋利之人终生困顿不顺，正直守节之人即便身死也不改操守，此处赞扬节妇坚守贞节的高尚品格。
太师汉复周，相国秦又楚
此句化用五代冯道典故：冯道先后效力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甚至出使辽朝，历任数朝高官。此处以“汉复周”“秦又楚”讽刺易代之际反复变节、不忠不义的士大夫。
嗟哉二丈夫，愧此一嫠女
“嫠女”即寡妇，诗人慨叹那些位高权重的士大夫，在这位守节的寡妇面前，应当感到羞愧。

现代译文

汴河之水浑浊泛黄，
节妇的品格却如寒冰般皎洁。
她案前再无贤夫相伴，
膝下也无遗孤可以依靠。
婆婆年老体衰，需人搀扶方能上床，
寒夜漫漫，唯有织布机的声响伴她到天亮。
停下梭子独自声声叹息，
再也不愿织那象征恩爱的鸳鸯。
织出的是离群孤雁，
脱离了雁群，再无伴侣成双。
河东柳家的歹人，狠心夺去了她的丈夫。
愚钝之人终生困顿不顺，
正直之人纵死也不改其志。
那些太师先后侍奉汉、周，
相国也曾辗转秦、楚朝堂。
可叹啊，这班所谓的大丈夫，
在这位寡妇面前，也该羞愧难当。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末元初文学家陆文圭题咏萧仲坚所书的汴梁民间节妇事迹而作，作者亲历宋元易代之变，目睹不少士大夫为保全富贵而反复变节、丧失操守。诗中节妇事迹为民间流传的贞洁典范，诗人借其孤苦坚守的形象，批判变节官僚的无耻，抒发对忠义贞洁的推崇，寄寓自身的遗民情怀。（注：“太师汉复周”典故学界主流指向五代冯道，亦有观点泛指易代变节者，此取主流解读。）

艺术赏析

对比手法的核心运用：全诗以民间节妇的孤高坚贞与朝堂士大夫的反复变节形成强烈对比，将个人的道德坚守与官僚的功利投机并置，让批判主题极具冲击力。
意象与用典的融合：以“汴水浊黄”烘托乱世氛围，以“冰清”“孤飞雁”“鸳鸯”等意象具象化节妇的品格与处境；多处用典（梁鸿、赵氏孤儿、冯道），既丰富了作品的文化内涵，也使批判更具历史厚重感。
叙事与议论的递进结构：前半部分以白描手法叙述节妇的孤苦生活与坚守，后半部分转入议论直斥变节者，情感从叙事共情自然过渡到犀利批判，逻辑严谨层层深入。
质朴沉郁的语言风格：全诗以浅近文言写成，无刻意雕琢之语，却饱含深沉的褒贬，兼具民间叙事的朴素与文人诗作的厚重，将真挚情感融入平实表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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