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明皇贵妃普马图

这首题跋诗以《明皇贵妃普马图》为依托，铺叙唐玄宗与杨贵妃从华清池游乐、盛世巡行，到安史之乱爆发、玄宗晚年幽居的兴衰历程，既批判了帝王沉溺享乐招致国破家亡的昏聩，也抒发了对盛衰无常的深沉感慨，同时品评了画作的传神精妙。

1. 声残玉笛梨花月：玉笛为笛子的美称，暗合唐玄宗善吹笛、杨贵妃善歌舞的典故；梨花月既指梨花盛开的月夜，也化用唐玄宗于梨园奏乐的旧事。句意：梨花月夜中，玉笛的余音渐渐消散。
2. 笑指骊泉浴香雪：骊泉即骊山温泉，杨贵妃曾多次在此沐浴；香雪喻指杨贵妃白皙温润的肌肤。句意：贵妃笑着指向骊山温泉，仿佛泉中浮动着浴罢的香雪。
3. 宣来天驷玉花骢：天驷为星宿名，古代以天驷星对应骏马；玉花骢是唐玄宗最喜爱的名马，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曾提及此马。句意：召唤来天驷星下凡般的名马玉花骢。
4. 醉僛金勒摇东风：醉僛（qī）指歪斜摇晃的样子；金勒为金属打造的马笼头。句意：醉态歪斜的金笼头在春风中轻轻摇动。
5. 阿环业部微相顾：阿环为杨贵妃的小名；“业部”疑为“野步”之形近讹误，指缓步慢行。句意：杨贵妃缓步而行，微微回头顾盼。
6. 一点芳心情莺诉：芳心指贵妃的柔情密意，以黄莺低鸣喻指情意绵绵。句意：一点柔情恰似黄莺低声倾诉衷肠。
7. 五溪老奴侍鞍侧：五溪老奴指宦官高力士，其先世为岭南五溪蛮人；侍鞍侧指侍立在马鞍旁伺候。句意：五溪出身的高力士，侍立在马鞍一侧。
8. 招摇先入华清路：招摇为星名，此处代指帝王出行的仪仗先导；华清路即通往骊山华清宫的道路。句意：仪仗先导率先踏上通往华清宫的道路。
9. 行幸东西春复秋：行幸指帝王外出巡行；东西指长安、洛阳两京。句意：帝王车驾往来于两京之间，年复一年春光秋色往复。
10. 那知尤乐两相酬：尤乐指极致的欢乐；两相酬指玄宗与贵妃互相酬答享乐。句意：谁曾想到极致的欢乐，最终换来的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11. 朝元警踊独清道：朝元指华清宫的朝元阁；“警踊”疑为“警跸”之讹误，指帝王出行时警戒清道。句意：朝元阁前依旧警戒清道，一派太平景象。
12. 胡马长嘶出蓟幽：胡马指安禄山统率的叛军，其起兵之地为蓟州、幽州一带。句意：胡人的战马却已从蓟幽之地长嘶而来，战乱爆发。
13. 猿声霜冷巴山晓：巴山即玄宗避乱逃蜀途经的大巴山；霜冷、猿声烘托出清晨的凄凉氛围。句意：巴山拂晓，霜色清冷，猿猴啼鸣声声凄厉。
14. 锦被遗香清渺渺：锦被指杨贵妃遗留的被褥，遗香指残留的香气；清渺渺形容香气消散殆尽。句意：锦被上残留的香气早已渺远消散。
15. 南内妆凉稀进御：南内即兴庆宫，玄宗退位后被软禁于此；妆凉指妆奁、御用器物日渐冷落；稀进御指很少再有珍馐美物进献。句意：南内的妆奁早已冷落，很少再有御用的珍物进献。
16. 海云空阔蓬莱少：蓬莱为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代指玄宗与贵妃昔日游乐的仙境场景。句意：海云空阔无边，昔日的蓬莱仙境再也难寻。
17. 沪湿花容春雨馀：“沪湿”疑为“浥湿”之形近讹误，指被雨水湿润；花容代指杨贵妃的容貌。句意：春雨过后，花容被雨水浸润。
18. 从有丹青书不如：丹青指这幅《明皇贵妃普马图》；书不如指纵使画作精妙，也难以书写尽盛衰兴亡的复杂感慨。句意：纵使有这幅传神的丹青，也难书写尽世间的沧桑变迁。

梨花月夜，玉笛余音渐散，贵妃笑指骊山温泉，仿佛泉中浮动着浴罢的香雪。召唤来天驷下凡般的名马玉花骢，金笼头在春风里歪斜摇动。阿环缓步回头微微顾盼，一点柔情恰似黄莺低诉衷肠。五溪老奴高力士侍立鞍侧，仪仗先导率先踏上华清池的道路。帝王车驾往来两京，年复一年春秋往复，谁曾想到极致的欢乐，终究换来两败俱伤的结局。朝元阁前依旧警戒清道，胡马却已从蓟幽之地长嘶而来。巴山拂晓，霜冷猿啼，贵妃锦被上的残香早已渺远消散。南内的妆奁日渐冷落，御用珍物鲜少进献，海云空阔，昔日蓬莱仙境再难寻觅。春雨过后，花容被雨水浸润，纵使有这幅精妙丹青，也难书写尽这盛衰沧桑的万千感慨。

陆文圭为宋末元初文学家，宋亡后隐居不仕，潜心著述。这首诗为题咏古画《明皇贵妃普马图》之作，借唐玄宗与杨贵妃的兴衰史事，抒发了宋元易代之际的故国之思与兴亡感慨。诗中既批判了统治者沉溺享乐、荒疏朝政导致的安史之乱，也以玄宗晚年幽居南内的凄凉场景，寄寓了自身对朝代更迭的怅惘之情。

1. 结构章法：全诗以时间为脉络，从盛世游乐的华美场景铺展，到战乱爆发的转折，再到晚年凄凉的收束，层层递进，完整呈现了李杨故事的兴衰全貌，情感随叙事层层加深，从前期的绮丽转向后期的苍凉。
2. 意象与用典：诗中运用大量标志性意象，如玉笛、梨花月、骊泉、玉花骢、朝元阁、巴山、南内等，串联起从盛到衰的完整历史片段。多处化用经典典故：以玉花骢呼应杜甫《丹青引》的名马意象，以巴山霜猿化用李商隐的羁旅悲秋诗意，既增强了作品的文学底蕴，也让情感表达更含蓄深沉。
3. 对比手法：通过前期“行幸东西春复秋”的繁华与后期“南内妆凉稀进御”的凄凉形成强烈反差，凸显盛衰无常的主题；“朝元警踊独清道”的太平假象与“胡马长嘶出蓟幽”的战乱爆发形成对比，批判了统治者沉溺享乐、疏于防备的昏聩。
4. 语言与主旨：全诗为七言歌行体，语言凝练流畅，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末句“从有丹青书不如”点明题跋主旨，既夸赞画作的传神，又将个人感慨与历史兴亡融为一体，让题咏之作超越了单纯的画评，成为借古讽今、抒发兴亡之叹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