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杜

这首诗是宋末元初诗人陆文圭的史论咏怀之作，以杜甫、李白的安史之乱经历为核心，先叙二人仓皇流离的乱世遭遇，批判祸乱首恶的奸邪本质，感慨士人在乱世中难审时机、临危无策的困境，以萧瑟之景烘托乱世悲凉，慨叹生命无常，最终抒发“两害相权取其轻，归隐林谷避祸”的人生选择，寄寓了诗人对宋末乱世的深沉感慨与遗民心态。

1. 子美坐同谷：子美是杜甫的字；“坐”意为因战乱滞留；同谷即今甘肃成县，杜甫安史之乱后曾流亡至此，作《同谷七歌》抒愤。
2. 太白走扶风：太白是李白的字；“走”意为奔走流亡；扶风即今陕西凤翔，安史之乱中李白曾辗转至此避祸。
3. 虽遭仓黄急：“仓黄”同“仓皇”，指战乱中动荡慌乱的时局；急指局势危急。
4. 转觉吟咏工：反而更觉诗歌创作精妙工致，指乱世反而激发了二人的创作巅峰。
5. 首乱者群憸：“首乱”指引发祸乱的始作俑者；“憸（xiān）”指奸邪小人，此处代指安史之乱的叛军及依附乱党的宵小。
6. 贻祝及二翁：“贻”意为招致、遗留；“祝”疑为“诟”“戚”的传抄讹误，指灾祸祸患；“二翁”指杜甫、李白两位文坛巨匠，意为乱局将灾祸牵连到二人身上。
7. 因知漆室友：“漆室”指春秋鲁国漆邑女子漆室女，《列女传》载其忧国而叹，此处代指杜甫、李白这类忧国忧民的士人。
8. 发论乃至公：他们的言论见解公正公允，指二人的诗作与议论皆出于公心，不为私利所缚。
9. 触事机难审：遭遇世事变故时，难以审察把握关键时机。
10. 临危计易穷：面临危难时，应对的计策容易穷尽，点明乱世中士人难有脱身之策。
11. 川原愁夕照：山川原野在黄昏夕照之下，仿佛都带着愁苦之色，以景衬乱世悲凉氛围。
12. 草木困西风：草木在萧瑟西风中凋零困顿，进一步烘托乱世的萧条凄苦。
13. 鬼马如龙游，鬼妾如花红：以“鬼马”“鬼妾”代指战乱中死者的幽魂，将其比作游龙、红花，以美艳意象反衬战乱的惨烈荒诞。
14. 变灭不须叟：“须叟”同“须臾”，指片刻之间；意为生命变化消亡不过顷刻。
15. 焉能保其终：又怎能保全善终，慨叹乱世中人命无常。
16. 择祸莫若轻：语出《国语·晋语》，意为两害相权取其轻，指在乱世中选择灾祸最轻的出路。
17. 老遁林谷中：年老便归隐山林谷壑，点明诗人自身避世归隐的人生选择。

杜甫滞留同谷，乱世仓皇辗转；李白奔走扶风，流离避祸。
纵然身陷危急时局，反倒更见诗笔精工不凡。
祸乱首恶本是那群奸邪小人，却将灾祸牵连到二位诗翁。
由此才知，忧国如漆室女子的杜甫李白，他们的议论才最为公允。
遇事难辨时机，临危时计策便易穷尽。
山川原野愁对夕照，草木在西风中困顿凋零。
幽魂战马如龙游弋，亡者姬妾如花般艳红。
生死变灭不过须臾，又怎能保全善终？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如年老归隐林谷之中。

陆文圭为宋末元初文学家，宋亡后隐居不仕，潜心治学。这首《李杜》当创作于宋末兵燹乱世之际：诗人借评说杜甫、李白在安史之乱中的遭遇，影射宋末动荡时局，杜甫、李白的流离困厄恰与宋亡后遗民的处境暗合。诗人既赞叹二人在乱世中淬炼的诗歌成就，也批判祸乱根源，最终以“归隐林谷”的选择，寄寓了自己不愿仕元的遗民气节与避祸心态。

1. 借古鉴今，咏史抒怀：全诗以杜李乱世遭遇为切入点，实则将宋末乱世的个人感慨融入史论，兼具史识与诗性，借古人酒杯浇自身块垒。
2. 用典贴切自然：以“漆室女”典故精准点明杜李忧国忧民的士人身份，暗合二人诗作中的家国情怀，用典不晦涩却意蕴深厚。
3. 借景烘托氛围：“川原愁夕照，草木困西风”以夕阳、西风、凋敝草木，将抽象的乱世愁绪具象化，烘托出沉郁悲凉的时代底色。
4. 反衬强化悲剧感：“鬼马如龙游，鬼妾如花红”以美艳鲜活的意象，反衬战乱的惨烈荒诞，以乐景写哀，放大了乱世的悲剧张力。
5. 议论与抒情结合：全诗先叙事、再批判、后抒怀，从杜李遭遇过渡到对乱世、人生的思考，最终以“择祸莫若轻”收束主旨，逻辑清晰，情感沉郁厚重。
6. 古体诗的舒展自由：此作为五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灵活，以东韵为核心韵脚自然和谐，契合诗人抒发深沉感慨的创作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