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二首

这是一首宋代禅门偈颂，以腊冬黄河冰封、深底嘉鱼被困为核心意象，借物喻理，阐发禅门关于众生困厄、解脱之道的核心思想：既点出众生被无明烦恼缠缚、虽有生机却不得自救且难相扶的困境，又寄寓了对佛法机缘（春风）到来、打破迷执、终得解脱的期盼，末句以平实机锋点明禅理唯悟者能解，反对空谈玄奥。

1. 腊月初，岁云徂：腊月初指农历十二月，为岁末时节；“岁云徂”语出《诗经·小雅·四月》，“云”为语助词无实义，“徂”意为逝去、终结，即一年将尽。
2. 黄河冻已合，深处有嘉鱼：黄河已完全冰封，河底深处仍有鲜活的嘉鱼（此处喻指有情众生或保有本真心性的修道者）。
3. 活鱍鱍，跳不脱：“鱍鱍”为鱼游动摆尾的样子，形容嘉鱼仍保有生机；“跳不脱”指被坚冰封困，无法挣脱冰封的束缚。
4. 又不能相煦以湿相濡以沫：语出《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原指泉水干涸后鱼儿以湿气互润、以唾沫相扶，此处反用其意，指被困冰封黄河中的鱼儿连互相救助都无法做到，更显困厄之态。
5. 惭愧菩萨摩诃萨：“摩诃萨”为梵语Mahāsattva的音译，指发大悲心、求大菩提的大菩萨；“惭愧”此处既表达对菩萨未能即时救度沉沦众生的叹惋，也暗含禅师对自身未能尽度众生的自谦。
6. 春风几时来，解此黄河冻，令鱼化作龙，直透桃花浪：“春风”喻指佛法机缘、般若智慧，可破除无明冰封；“黄河冻”代指众生的烦恼缠缚；“鱼化作龙”“直透桃花浪”化用“鲤鱼跃龙门”典故，“桃花浪”指春汛时桃花盛开时节的河水，此处指众生打破迷执、终得解脱自在的境界。
7. 会即便会，痴人面前且莫说梦：“会”指领悟禅理、契合本心；此句意为能领悟者自然能领悟，在愚痴未悟之人面前，切莫空谈超脱如梦的禅境，体现禅门“不可说”的机锋。

农历十二月，一年将尽头。
黄河彻底冻成冰，河底深处仍有嘉鱼游。
鱼儿摆尾还鲜活，却被冰封跳不出囚。
更没法像涸辙之鱼，相濡以沫共相守。
惭愧啊，大菩萨们啊，
春风何时才能吹来，化开这黄河的坚冰？
让鱼儿化作飞龙，直闯桃花浪里去。
若是能会意自然会意，
在痴人面前，切莫空谈这如梦的禅机。

释思岳为宋代禅宗僧人，禅偈是禅门师徒开示、自悟或传道的常用载体。这首偈颂当为禅师借冬日黄河冰封的日常景象，阐发禅门核心理趣：众生被无明烦恼缠缚，如同被困冰下的嘉鱼，虽有本真心性却难以挣脱世俗迷执，既难自救，亦难互相扶持，唯有待佛法机缘（春风）到来，方能打破烦恼冰封，成就解脱自在的境界。末句的机锋也体现了禅门反对空谈玄理、强调亲证体悟的传统。

1. 意象贴切，喻理自然：以腊冬冰封黄河、深底嘉鱼被困的具象场景，将抽象的“众生烦恼缠缚”转化为可感的画面，“鱼化龙”“桃花浪”的典故则将解脱境界具象化，让禅理不再晦涩难懂。
2. 反用典故，深化意境：对《庄子》“相濡以沫”典故的反用，将原典中“涸辙相扶”的温情转化为“冰封难救”的困厄，更凸显众生沉沦的无奈，比原典更具禅门的冷峻与清醒。
3. 语言平实，机锋暗藏：全诗以口语化的浅近语言写就，无生僻典故，却在末句“会即便会，痴人面前且莫说梦”中暗藏禅门“唯识自证”的机锋，打破了说教的生硬，余味悠长。
4. 结构层层递进：从岁末时序起笔，铺陈冰封困鱼的场景，再转入对救度的祈愿，最后点明禅理的不可轻传，逻辑清晰，层层推进，将禅理的阐发融入自然的叙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