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大五侄天觉砚

这首诗以归还侄辈天觉的古砚为契机，借砚台历经战乱劫火仍得保全的状态，抒发了诗人亲历宋元易代劫难后，对文脉传承的珍视、对过往岁月的感伤，暗含劫后余生的欣慰与对斯文延续的期许。

1. 脉暖犹涵老藓斑：脉指砚石的天然纹理；涵指浸润、包蕴。句意：砚台的石脉仍带着温润的暖意，表面留存着长年浸润长出的斑驳苍藓痕迹。
2. 眼花仍带泪痕潸：眼花指诗人年老视力衰退；潸形容流泪的样子。句意：我年老昏聩，见到这方旧砚，仍不禁潸然泪下。
3. 厄於劫火元无恙：厄於意为遭受……劫难；劫火此处指宋元易代的战乱兵燹；元通“原”，本来。句意：它曾遭遇战乱摧残，却终究安然未曾受损。
4. 意在斯文尚苟完：斯文指文化道统、文房传承；苟完指勉强得以保全。句意：这方砚台所承载的文脉道统，尚且得以勉强留存。
5. 一片墨光留手泽：墨光指砚台研磨出的墨色光泽；手泽指过往使用者亲手留存的摩挲痕迹。句意：砚台留存着昔日研磨的墨色光泽，也留着旧主亲手使用的印记。
6. 浑家黄色上眉间：浑家此处指全家；黄色代指欣慰喜色（古代以黄为吉色，形容眉间喜色）。句意：全家人见到这方古砚，眉间都染上了欣慰的神色。
7. 只消半滴冰蜍水：冰蜍指蟾蜍造型的文房砚滴（古代盛水研墨的器具，多以清凉材质制成），代指研墨用的清水。句意：只需舀取半滴清凉的砚水研墨。
8. 涨起满村烟雨寒：涨起此处指文思生发、意境铺展。句意：便可如涨起满村烟雨一般，铺展出清寒悠远的诗意意境。

砚石脉理温润，仍裹着斑驳苍藓的旧痕，
老夫眼花昏聩，见此旧物仍泪湿衣襟。
曾经劫火摧残，终究安然无恙，
所系文脉道统，尚且勉强留存。
一片墨光流转，留存着旧主的手泽，
全家见之欣慰，喜色浮上眉尖。
只需半滴冰蜍清润的砚水，
便会涨起满村烟雨，清寒满篇。

艾性夫为宋末元初诗人，亲历宋元易代的战乱浩劫，其诗作多寄寓身世之悲与对故国文化的眷恋。此诗为诗人归还侄辈天觉的家传古砚时所作，这方砚台大概率历经兵燹劫难而幸存，诗人借砚台的状态，将个人身世之感与时代劫难融为一体，抒发了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

1. 借物抒情，以砚寄怀：全诗以古砚为核心意象，将家族传承、个人身世与时代劫难具象化，通过“老藓斑”“劫火无恙”“留手泽”等细节，将抽象的文脉传承化为可感的实物，情感真挚深沉。
2. 对仗精工，格律严谨：颔联“厄於劫火元无恙，意在斯文尚苟完”、颈联“一片墨光留手泽，浑家黄色上眉间”均为工整对仗，既契合律诗格律要求，又凝练地强化了情感表达，使文意层次分明。
3. 虚实结合，意境悠远：尾联以实写虚，将研墨的日常动作升华为“满村烟雨寒”的诗意想象，既呼应了砚台的文房属性，又营造出清冷悠远的艺术氛围，暗含对斯文传承的期许。
4. 语言质朴，意蕴丰厚：全诗用词平实浅近，无晦涩典故，却通过“泪痕潸”“烟雨寒”等意象，传递出沧桑感伤与欣慰交织的复杂情绪，兼具文学美感与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