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跋杨妃齿痛图谓多食侧生致动摇其左单

这首诗借黄庭坚题《杨妃齿痛图》的典故，以杨贵妃因多食侧生（荔枝）致齿痛为切入点，串联起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悲剧史事，批判了帝王骄奢淫逸、宠信奸佞导致亡国丧身的历史教训，抒发了“极宠皆祸兆”的深刻感慨，兼具咏史与讽今的意涵。

1. 蜀帝化子规，啼血思还家

   • 蜀帝：即古蜀国望帝杜宇，传说亡国后魂魄化为杜鹃（子规）鸟，啼声凄切至流血。
   • 子规：杜鹃鸟，古人常以其啼声寄托悲思、乡愁。
   • 啼血：传说杜鹃啼鸣至口角流血，此处借指悲恸至极。
   • 句意：望帝魂化杜鹃鸟，泣血啼鸣思念故国。

2. 玉环苦微疢，寄汝呼痛牙

   • 玉环：杨贵妃杨玉环，字太真。
   • 微疢（chèn）：轻微的病痛，此处特指齿痛。
   • 汝：指子规鸟，承接上句典故。
   • 呼痛牙：“牙”为语气助词，同“呀”，指呼痛的悲声。
   • 句意：杨贵妃苦于齿痛之疾，将呼痛的哀鸣托付给子规鸟。

3. 物类相殊或相托，悲鸣一夜梨花落

   • 物类相殊：万物种类各不相同。
   • 相托：相互借寄情意，此处指杨妃借子规悲鸣抒发悲愁。
   • 梨花落：化用白居易《长恨歌》“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意象，以梨花飘落的凄清之景烘托杨妃的悲剧命运。
   • 句意：万物虽异却可借寄情意，子规彻夜哀鸣，一夜之间梨花尽数飘落。

4. 三郎玉柙已成尘，半匕金罂谁和药

   • 三郎：唐玄宗李隆基，因其排行第三，故有此称。
   • 玉柙（xiá）：帝王的棺椁，此处代指唐玄宗的陵墓与身后事。
   • 已成尘：指江山易主、逝者化为尘土，暗含宋亡的时代背景。
   • 半匕金罂：半勺丹药，金罂为盛药的精美器具，暗指杨妃生前的奢华与无药可救的危局。
   • 句意：三郎的陵墓早已化为尘土，即便有半勺丹药，又有谁能为她配药救治？

5. 紫驼翠釜不生兵，何与涪南新侧生

   • 紫驼翠釜：紫驼指紫驼峰（古代宫廷珍馐），翠釜指翠色烹饪器具，代指宫廷极致奢华的饮食。
   • 不生兵：指不引发战乱兵祸。
   • 涪南：涪陵以南，为古代荔枝产区之一，此处代指杨妃所食的侧生果实。
   • 侧生【注】：一说指荔枝，因荔枝多生于侧枝；亦有其他水果释义，此处取黄庭坚题跋中与杨妃食果相关的主流解读。
   • 句意：若宫廷不沉溺于奢华享乐，本不会引发兵祸，这又与涪南新产的侧生果实有何干系？

6. 人间极宠皆祸兆，莫把妖魂幻飞鸟

   • 极宠：极致的恩宠。
   • 祸兆：灾祸的先兆。
   • 妖魂：此处借指恃宠而骄、扰乱朝纲的势力，也暗指杨贵妃的悲剧身份。
   • 幻飞鸟：将虚幻的恩宠视为可以长久翱翔的飞鸟，意即切莫沉溺于短暂荣华。
   • 句意：人间得到极致恩宠之时，皆是灾祸降临的先兆，切莫将虚幻的恩宠当作可以长久依托的飞鸟。

7. 平生误识安禄山，马嵬欲死先齿寒

   • 安禄山：唐代叛将，天宝十四载发动安史之乱，是唐由盛转衰的关键人物。
   • 马嵬：马嵬坡，在今陕西兴平，天宝十五载唐玄宗携杨贵妃出逃至此，六军哗变，杨贵妃被赐死。
   • 齿寒：双关语，既呼应开篇“多食侧生致齿痛”的线索，又指临死前的惊惧与心寒。
   • 句意：唐玄宗一生错认了安禄山，在马嵬坡赐死杨贵妃之前，她早已因家国祸事齿寒心寒。

望帝魂化杜鹃鸟，泣血啼鸣思故国。
玉环苦于微疾扰，托你悲鸣呼痛呀。
万物虽殊可相托，彻夜哀鸣梨花落。
三郎棺椁已成尘，半勺金罂谁配药？
紫驼翠釜若不奢，何关涪南新荔枝？
人间极宠皆祸兆，莫将恩宠作飞鸟。
平生错认安禄山，马嵬死前齿先寒。

此诗为题咏《杨妃齿痛图》的咏史之作，标题点明黄庭坚曾在该画跋语中称杨贵妃因多食侧生致左齿动摇。艾性夫为宋末元初遗民，宋亡后隐居不仕，此诗借唐代天宝之乱的史事，批判帝王骄奢误国、宠信奸佞的教训，同时暗含对南宋末年朝廷昏聩、耽于享乐的讽喻，寄寓了亡国之痛与对历史兴亡的深刻思考。

1. 用典精妙，史画交融：全诗化用望帝化子规、马嵬之变、安禄山之乱等典故，将咏画细节与大唐兴衰史紧密结合，以小典故承载大历史，意蕴厚重。
2. 双关手法，意蕴深长：“马嵬欲死先齿寒”一句采用双关，既呼应开篇食果致齿痛的线索，又以“齿寒”暗合杨妃临死前的惊惧与心寒，将个人病痛与家国悲剧融为一体。
3. 借古讽今，立意深刻：作为宋遗民，诗人借唐代亡国悲剧，批判“极宠皆祸兆”的历史规律，同时讽刺南宋朝廷的骄奢误国，兼具历史反思与现实关怀。
4. 意象烘托，意境凄楚：以子规啼血、梨花飘落等意象营造悲怆氛围，化用《长恨歌》的梨花意象，增添了诗意美感与文化底蕴。
5. 章法严谨，节奏沉郁：全诗以七言为主，间杂五言，节奏抑扬顿挫，从咏画典故到史事批判再到抒情议论层层递进，情感沉郁顿挫，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