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陈抟题壁图

这是一首题画诗，所题对象为描绘五代宋初隐士陈抟题壁场景的画像。诗歌先铺陈画中清幽高绝的山林景致，再刻画画中陈抟及侍从的形象，随后转入对陈抟生平志向与天命感知的议论，既表现了对陈抟隐逸高风的推崇，也暗含了对其济世壮志的追慕，兼具写景、叙事与抒情议论的特点。

1. 长松梢梢老烟雾，瀑泉飞落千丈布
   梢梢：形容松枝摇曳舒展的样子。老烟雾：指松林被浓厚的烟雾长久笼罩，“老”在此表久、深之意。瀑泉：从高处倾泻的瀑布。千丈布：将瀑布比作千丈白绸，状其浩大声势与洁白色泽。

2. 树精摇手不敢呵，雅是仙人熟眠处
   树精：古代传说中栖于山林的精怪。呵：呵斥、惊扰。雅：确实、正是。此句谓画中山林连精怪都不敢轻易惊扰，正是隐士仙人安眠的清净之地。

3. 睡蛇未死惊起来，风吹野服冠崔嵬
   睡蛇：此处以“睡蛇”喻指陈抟的隐逸沉睡，暗合道家睡功之说。野服：隐士所穿的粗野随性的服装。冠崔嵬：头戴高耸的古冠，“崔嵬”形容帽子形制高大古朴。

4. 双髽窣窣磨老瓦，墨汁湑湑翻莓苔
   双髽：指梳着双髻的童子侍从。窣窣：细微的摩擦声响，形容磨墨的动静。老瓦：此处指以旧瓦制成的砚台，古朴雅致。湑湑：墨汁澄澈荡漾的样子。翻莓苔：墨汁在案头翻涌，仿佛漫过了长有莓苔的地方，状其笔墨淋漓之态。

5. 一翁拥篲供扫壁，一翁耸膊观落笔
   拥篲：手持扫帚，古代为迎接尊贵之人的礼节，此处指侍从恭敬清扫题壁的墙面。耸膊：抬臂展袖，形容侍从专注观看题字的姿态。

6. 欲写未写方昂头，野趣含秋正萧瑟
   昂头：抬头沉吟构思的样子。野趣：山野间的清寂意趣。萧瑟：形容秋意清冷、意境萧索，暗合隐士淡泊的心境。

7. 先生壮志神龙骧，欲跨八表提天纲
   先生：指陈抟。神龙骧：如神龙般昂首奔驰，形容其志向高远。八表：八方极远之地。天纲：天道的纲纪，此处指天下治理的准则。此句谓陈抟心怀济世壮志，欲驰骋天下、匡扶纲常。

8. 市衢呼酒沃侠客，岂肯老死苍山傍
   市衢：街市。沃：以酒款待。此句谓陈抟曾有呼酒结客的豪举，不肯终老于山林之间，暗含其济世之心。

9. 忽来驴上听鸣镝，中原王气开皇极
   鸣镝：响箭，此处代指战乱与天下变局。中原王气：指帝王兴起的天命征兆。皇极：帝王统治的正统地位。此句写陈抟在驴背上听闻天下变乱，感知到中原将有真主兴起。

10. 心事西峰一首诗，真人自在陈桥驿
    西峰：指华山西峰，为陈抟隐居之地。真人：此处指宋太祖赵匡胤，因其受命于天被称为真人。陈桥驿：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北宋的地点。此句谓陈抟早已预知天命，隐居西峰时的诗篇暗含对真主兴起的感知，而真主自在陈桥驿应运而起。

松林摇曳，被浓烟雾霭长久笼罩，
瀑布飞泻，恍若千丈白绸垂落山腰。
山中精怪都摇手不敢惊扰此地，
这里原是仙人安眠的清净所在。
陈抟从沉睡中惊起，野风吹拂衣衫，
头戴高耸古冠，气度卓然不凡。
两个梳着双髻的童子正窸窣磨着旧瓦砚，
墨汁澄澈翻涌，仿佛漫过莓苔遍地的阶前。
一位老翁持帚恭敬清扫题壁的墙面，
另一位抬臂专注看他落笔挥毫。
正要书写却又沉吟抬头，
满含秋意的山野意趣，正带着一派萧索。
先生当年的壮志如同神龙昂首奔驰，
欲驰骋八方，匡扶天下纲常。
曾在街市呼酒款待侠客，
怎肯老死在苍山之旁？
忽然骑驴赶路时听闻响箭的变乱，
便已感知中原王气将开，真主应运。
他隐居西峰时的心事都藏在诗篇里，
真主自在陈桥驿，早已注定天下归向。

艾性夫为南宋末年诗人，宋亡后隐居不仕，坚守遗民气节。这首题画诗的创作对象为《陈抟题壁图》，所绘是陈抟在山林间题诗于壁的场景。陈抟为五代宋初著名道家隐士，隐居华山，传说精通易学、能预知天命，曾在赵匡胤陈桥兵变前便感知天下将定，后被宋太宗征召入朝。艾性夫作为遗民，借陈抟的典故，既抒发了对隐逸高风的追慕，也暗含了自身身处乱世、壮志难酬的感慨，同时通过陈抟“济世-隐逸”的矛盾，寄托了对天下安定的向往。

1. 结构层次清晰：诗歌先以景起笔，铺陈画中山林的清幽高绝，再刻画画中人物的活动场景，最后由画及人转入议论，由实入虚、由景及人，将题画实景与陈抟生平虚实结合，浑然一体。
2. 意象修辞精妙：以“千丈布”喻瀑布，生动写出其浩大气势；以“睡蛇”喻陈抟的隐逸状态，暗合道家典故，含蓄雅致；“神龙骧”“八表”等词将壮志具象化，极具气势。多处用典贴合主题，既丰富了文化内涵，又不显得晦涩。
3. 虚实结合与意境营造：前半部分写实，描绘画中场景，营造清寂高逸的隐逸意境；后半部分由画及人，将陈抟的济世之志与天命感知结合，拓展了思想深度，让画中形象更加丰满。
4. 兼具宋诗特色：属于七言歌行体，句式错落舒缓，后半部分以议论为主，兼具抒情与说理，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同时避免了枯燥说理，与前半部分的写景抒情相得益彰。